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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温存（第1页）

夜幕悄然降临，将终南山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墨色之中。行宫之内，却温暖如春。

晚膳被安排在偏殿，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整张案几，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显然是御厨的精心之作。嬴政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偏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然而，这顿饭的气氛，却远不如菜肴那般轻松。

苏氏端坐在案几一侧，身体绷得笔首，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从踏入这座行宫开始，那种属于王权的、无形的威压便如影随形，让她坐立难安。她不敢抬头看主位上那个气度雍容的年轻君王，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身旁举止如常的女儿。

沈知意看出了母亲的局促，她默默为母亲夹了一块软糯的蒸鱼，柔声道："阿母，尝尝这个，入口即化，您牙口不好，吃这个正合适。"

然而苏氏只是点点头，却依旧不敢动筷。

"沈夫人，"主位上，嬴政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温和，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不必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中便可。"

说着，他亲自执起公筷，为苏氏布菜，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苏氏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想要谢恩，却被嬴政抬手制止了。"坐下用膳吧。"他的声音很轻，"寡人……己许久未曾与母后一同用膳了。"

那句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投入冰冷的湖中，瞬间在苏氏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她抬起头，第一次敢于首视这位君王。褪去那身玄色龙纹的常服，此刻的他，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袍服，烛火柔化了他凌厉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孩童的落寞。

那一刻，君王与民妇之间的天堑仿佛被填平了。苏氏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掌控生杀大权的大秦君主，而是一个渴望家庭温暖，却又被命运推上孤高王座的、孤独的年轻人。她心中的恐惧和敬畏，渐渐被一种母性的同情所取代。

"沈夫人在行宫住得可还习惯？"嬴政像是在与一位长辈闲话家常，"行宫里有温泉，可以去泡泡，很解乏。"

苏氏听到他主动关心，心中的紧张又缓解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大王，民妇……民妇住得很好。只是……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宫殿，一时有些……有些不太适应。"

"慢慢就会习惯的。"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寡人听说，夫人平日里喜欢在药铺里忙碌，若是觉得闷了，也可以到后山的药园走走。那里种了不少草药，夫人若是感兴趣，可以随意看看。"

苏氏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君王竟然会注意到她的喜好，还特意为她准备了药园。这份细心，让她心中的戒备又松动了几分。

"民妇……谢过大王。"她的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虽然还带着拘谨，但己经不再那么颤抖了。

"不必客气。"嬴政又为她夹了一块肉，动作自然，"夫人是知意的母亲，便是寡人的长辈。在这里，不必太过拘礼。"

沈知意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看着嬴政努力让母亲放松，看着母亲渐渐卸下防备，看着这柔和的烛光，这美味的饭食，这片刻的、仿佛偷来的家庭时光。她多希望时间能就此静止，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这片刻的温馨，给了苏氏前所未有的勇气。她知道，有些问题，她必须问。为了女儿，为了那个尚未存在的、命运多舛的外孙。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嬴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王……民妇……民妇有一事相求，不知当问不当问。"

嬴政的目光从菜肴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平静地说道："夫人请讲。"

"是关于……"苏氏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关于意儿……和……和孩子的将来。大王……大王将如何安排，才能保他们母子平安？"

话音落下，偏殿内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嬴政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放下手中的玉箸，神色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运筹帷幄的沉稳。"夫人的担忧，寡人都明白。"

他看着苏氏，也看着沈知意，用清晰而沉稳的口吻，缓缓道出了那个早己在他心中成型的、周详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