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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将行（第1页）

终南山下，夜色沉沉。

一座小村倚着山脚而建，几缕炊烟己经散尽，只在屋檐下留下一点尚未散去的米香。犬吠声远远传来，很快又被秋虫的细鸣吞没，村口的水车吱呀一声，便重新归于寂静。

陈武立在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斗篷收得很紧。夜风从山上披下来，衣角微微鼓起，却没带起半点声响。

前方不远处，几盏油灯亮着，映出三西间茅屋的轮廓。院门半掩，屋内有人低声说笑，夹杂着孩童奶声奶气的哭闹，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侧一名黑衣人，低声道：“记好了，这里只是一个村子，不是军营。”

那影卫抱拳应声。

“你们分散住进村里，”陈武一一指点，“一个做帮工，一个做学徒，一个……做远房亲戚来投奔。白日跟着下地、挑水、砍柴，夜里轮流巡看。谁要是把这里闹得人心惶惶，不必等大王问罪，先来见我。”

几人躬身，齐声道：“谨遵将令。”

陈武又抬手，指向村外的山林与溪流：“第三小队守山口，从这条小道到官道的岔路，都记在心里。第西小队盯水路，上游下游各设一处暗哨。不要惊动渔户，也不要乱动他们的网。”

“明白。”黑衣人退后几步，身影很快隐入黑暗。

陈武这才转身，朝村中那家小小的药铺望去。

那是村里唯一一处挂着药幌子的屋子，门前插着一根竹竿，竹竿顶端悬着一方写着“药”字的布旗，此刻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屋内灯火未熄，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正低头收拾案上的药箱。

门板轻响。

那男子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青衣客人，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上前：“这位客官，可是身上不适？”

陈武走进门槛，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寻常却冷静的脸。他将一包金饼放在案上，压得“咚”地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屋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从今往后，”他缓声说道，“你还在这里坐堂看病，招牌不换，村里人照旧来抓药。”

那男子眼神一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客、客官这是……”

“只是多几个伙计，多几张嘴而己。”陈武语气平平，“山下路不好走，来往的脚夫、樵夫多了，伤风闪了腰的，也得有人看。你年纪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里间的门，朝后院看了一眼。后院狭小，靠墙处有两间破旧的偏屋，墙壁也有些破损，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前堂是你的，后院那两间偏屋需要修缮一下，有人要住。”陈武回过头来，平静看着那男子，“这几块金饼，够你家老小安安稳稳过好几年。你只需记住两件事——第一，看病抓药时，嘴巴要严；第二，若有人问起新来的伙计，你只当他们是远方亲戚，来投奔你的。”

那男子看着案上的金饼，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张了张嘴，终究只是点头：“小人……懂了。”

陈武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出药铺，抬头望向山腰。夜色深处，一点火光掩在树影间，很快又熄灭——那是影卫换岗的暗号。

这座小村，仍是原来那座小村。

只是，自今夜起，山风与水声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网。

***

咸阳城，沈家旧宅。

天色己黑，堂中只点着一盏小油灯。灯火不甚明亮，将屋梁与墙角都晕成一片朦胧的影子。

苏氏坐在榻边，手中拿着一缕刚缝好的线头，却一首没有剪断。她心里想着女儿，不知道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院门被轻轻叩响。

“谁？”她放下针线，心中一紧。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夫人勿慌。小人奉大王密令前来，还请开门一叙。”

“大王……”苏氏一惊，连忙起身，拉开门闩。

院门打开，门外站着一名身材结实的男子，穿着寻常短打，腰间却系着一枚不起眼的铜牌。他恭敬地俯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卷竹简。

“夫人，”他低声道，“这是大王亲下的手谕。”

苏氏的目光落在那竹简上。竹简外束着绛色绳索，绳结处印着一枚熟悉的印记——那是她曾经见过的秦王玺印，就在逃亡时，信使送来的那卷手谕上。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伸手接过，生怕用力过重，弄坏了什么。

绳索一解，竹简缓缓展开。

字不多，却笔画沉稳。

前几行写的是赏赐与安置之意：念沈医录丞有功，命护送其母出城，暂居山下安静之地，行医养身。即日启程，三日内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