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东门外,城郭区。
这里,是咸阳城与外界最混乱、最嘈杂的交界地带。商贩、流民、游侠、走卒,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市井画卷。
沈知意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母亲,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前行。
她们从卯时出城,到现在,己经走了近半个时辰。苏氏的身体本就虚弱,这一路奔波,更是让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知意……阿母……阿母走不动了……”苏氏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
沈知意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母亲己经到了极限。她环顾西周,终于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找到了一家简陋的粥铺。
“阿母,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她扶着母亲,在粥铺外的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坐下。
粥铺的老板,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看到她们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但沈知意此刻,己经顾不上这些了。她掏出几枚铜钱,要了两碗热粥。
热粥下肚,苏氏的脸色,终于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她喘匀了气,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儿,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问起。
她看着女儿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粗糙的布衣,脸上那刻意涂抹的、掩盖容貌的污渍,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深深的焦虑……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感到不安。
“知意……”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却最终,只是轻声道,“你……你还好吗?”
沈知意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中如翻江倒海。她该如何告诉母亲,她刚刚从那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身边逃离?她该如何解释,她与嬴政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她该如何告诉母亲。。。
她下意识地将手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翻涌,摇了摇头:“阿母,我没事。您先好好休息。。。”
她看似平静地喝着粥,实则心急如焚。她知道,每多浪费一刻,危险就增加一分。嬴政的追兵,随时都可能追上来。她必须尽快找到马车,带着母亲,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迅速喝完碗中的粥,站起身,对母亲道:“阿母,您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苏氏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安:“知意……你要小心……”
“我知道。”沈知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粥铺的老板。
她向老板打听了租车马的市集方向,然后,独自一人,隐入了那汹涌的人潮之中。
***
咸阳以北,二十里外。
一处偏僻的官道旁,有一家简陋的马厩。
蒙毅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一路向北,狂奔了近半个时辰,他知道,自己“叛将北逃”的假象,己经做得足够逼真。那些追兵,应该己经被他引向了北方。
他环顾西周,确认没有追兵后,翻身下马,将那匹大汗淋漓的战马牵到一棵树下。他走向马厩的主人——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店家,换一匹脚力好的马,再备些干粮清水。”他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两,放在了桌上。
马厩老板接过银两,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抬头看向蒙毅,却瞬间被吓了一跳——眼前这个男子,虽然穿着明显是宫中的官服,但脸上却满是红肿和干涸的血迹,口鼻处还残留着被打伤的痕迹,心中虽然疑惑,但看在银两的份上,还是点了点头。
“客官稍等。”他转身走进马厩,牵出了一匹褐色的普通马匹,又递过来一个装满干粮的布包。
蒙毅接过缰绳,检查了一下马匹的状况,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转身,走向自己那匹立下大功的战马。
他抚摸着战马的鬃毛,解开缰绳,狠狠一拍马臀:“去吧,继续向北,越远越好!”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撒开西蹄,沿着北方官道,狂奔而去。
蒙毅看着战马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了那匹马。
他调转马头,不再走官道,而是钻入了旁边一条崎岖的、几乎没有人迹的小路,向南回奔。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母亲是楚人,她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回楚国。他必须抢在嬴政的耳目之前,在她们抵达第一个驿站之前,找到她们,拦下她们!
***
章台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嬴政坐在高台之上,面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几上,没有堆积如山的竹简,没有待批的奏章,只有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