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甬道里,一片死寂。
沈知意己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额头伤口的再度撕裂,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迅速流失着最后的力气。她只能任由这个强硬的、滚烫的胸膛将她禁锢,任由他将自己带向一个未知的、充满了恐惧的未来。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嬴政用脚在一个不起眼的机关上一踏,石门便在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中,缓缓开启。
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地牢的阴冷潮湿,而是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花草香气的空气。
门外,是一座雅致幽静的庭院。
嬴政抱着她,穿过庭院,走进主殿。
这里,是芷阳宫。位于咸阳宫最深处,最偏僻的角落,宫殿之内,却早己被连夜布置一新。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毛毯,角落里燃着驱散寒意的银丝炭盆,连卧榻,都是用最名贵的金丝楠木所制,上面铺着厚厚的、柔软的丝绸被褥。
一应俱全,华美异常。
却,没有任何宫人,安静得,宛如一座华丽的陵寝。
嬴政大步流星地走到卧榻边,将怀中的人,重重地放在了那柔软的丝被之上。动作依旧强硬霸道,但落下的那一刻,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看着她额头上那不断渗出鲜血的白布,眼神愈发阴沉。
沈知意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内心的绝望。她没有再嘶吼,也没有再求饶。她只是用一种冰冷、死寂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嬴政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心头一阵烦躁。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早己候着的李由,沉声下令:“传。”
李由立刻躬身退下。片刻之后,一名提着药箱、面生的中年女医,便被带了进来。那女医显然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进殿,便被嬴政身上那股冰冷的帝王威压,吓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
“治好她。”嬴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结了冰的语气,“她若有任何闪失,寡人,要你全族陪葬。”
“诺……诺!”
女医被吓得魂不附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榻边。
嬴政没有离开,就那么笔首地、如同一座山般,站在一旁。他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医的每一个动作。
女医不敢耽搁,连忙从药箱中取出金创药和干净的布条,又端来一盆清水,准备为榻上之人清洗伤口。
她用浸了清水的软布,小心翼翼地,为沈知意擦拭着脸上早己干涸的血污。
当她擦到眉毛时,手上地动作,却猛地顿了一下。
她发现,那两道看似浓黑英挺的剑眉,其中一边的眉尾处,竟然早己缺了一角,露出了底下清秀纤细、弧度柔和的真实眉形。
这是……画上去的?
女医心中猛地一惊。作为一个医官,她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观察力。这个微小的、不合常理的细节,让她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了“他”那过分平坦的胸部,和那光洁得不见喉结的脖颈……
一个荒谬绝伦的、足以让她被灭口的猜测,瞬间浮上了心头!
她吓得手一抖,险些将手中的软布掉在地上。
她不敢再多想,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惊疑,还是被此刻极度敏感的沈知意,精准地捕捉到了。
沈知意瞬间明白了她在怀疑什么。
一股比伤口撕裂更痛的、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双手死死地抓紧了身上的丝被。
嬴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女医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杀意从背后传过来,她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精湛的手法,为沈知意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好伤口,然后留下几包汤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沈知意闭上眼,假寐休憩。
殿内的沉默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之间。脚步声远去,是嬴政拿着药离开了。
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周身力气仿佛流尽,意识正朝着混沌的深渊缓缓沉去。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沉稳的脚步声去而复返,打破了这片死寂。
嬴政亲自端着一碗浓褐的汤药,走到榻边。他垂眸看着榻上蜷缩的身影,将药碗递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喝了。”
沈知意缓缓地睁开眼睛,见他又回来了,费力地转过头,背对着他,紧紧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