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的东侧殿
这寂静华美的宫殿,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囚笼。殿门外,两名高大的侍卫如铁塔般伫立,面无表情地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联系。殿内的窗户,甚至被人从外面用木条钉上,只留下一道仅供通风的狭窄缝隙,连一只飞鸟都无法穿过。
沈知意站在那道缝隙前,感受着从外面透进来的、带着一丝自由气息的微风,神色却己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她深知,此刻城郊瘟疫肆虐,防疫工作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昨日嬴政虽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民乱,但真正的敌人是病毒,而非民众。她作为防疫总指挥被困于此,最担心的便是医事学馆群龙无首,防疫工作陷入停滞,导致疫情失控。
与万民性命相比,她个人的自由与荣辱,显得微不足道。
想通了这一点,她迅速从个人情绪中抽离。她转身,对一旁战战兢兢、负责看管她的内侍说道:“烦请为我取大量的竹简与笔墨来,越多越好。”
那内侍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
很快,一捆捆崭新的竹简和上好的笔墨,便堆满了她面前的案几。沈知意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坐下,挽起袖口,开始奋笔疾书。
她的第一要务,是将脑中尚未完全传授下去的《瘟疫防治章程》系统地写下来。从更详细的隔离区管理细则、石灰与烈酒的消毒方法、疫死者尸身的深度焚烧流程,到针对不同症状的汤药改良配方,她写得飞快,字迹却清晰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
这座囚笼,在这一刻,变成了她的临时书房。
整整一个时辰后,当最后一枚竹简写完,沈知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将这厚厚一卷竹简仔细捆好,郑重地交给一旁的内侍。
“请你立刻将此物呈交给大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并代我转告:防疫事关国本,片刻不容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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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偏殿内,气氛压抑。
头痛的余波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处理任何政务。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沈亦的影子——时而是昨夜那个冒犯他、让他暴怒的身影;时而又是清晨在榻上那个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惧眼睛的模样。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心中疯狂撕扯,让他愈发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李由带着侧殿的内侍走了进来。那内侍不敢抬头,只是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手中那卷沉甸甸的竹简。
“启禀大王,这是……这是沈医录丞方才写好的,命奴才即刻呈上。沈医录丞还说……防疫事关国本,片刻不容耽误。”
嬴政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本以为会收到沈亦的抗议、哀求,或是辩解,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
他带着一丝疑虑,接过竹简展开。目光所及,皆是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关乎万民性命的防疫方案。那上面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身在囹圄、却心系天下的责任感。
这份责任感,与昨夜那个敢于首面他怒火的身影,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让嬴政攥着竹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心中那股想要彻底掌控她的欲望,在这一刻,竟莫名地掺杂了一丝……敬重。
许久,他才冷着脸,将竹简递给李由,下令道:“立刻将此方案誊抄,火速发往城郊医事学馆,着令他们一字不差地执行!”
“诺!”李由领命。
“还有,”嬴政的目光变得愈发深沉,他盯着那名内侍,缓缓说道,“她之后写的任何东西,都首接呈上来给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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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嬴政因头痛难忍,移驾到了寝殿,想小睡片刻。
就在他烦躁地挥退所有内侍时,楚清公主到了。她亲自端着一尊小巧的熏炉,身后跟着抱着古琴的侍女,柔柔地站在殿外。
“大王可是头风又犯了?”她的声音温婉如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清儿从楚国带来了一些秘制的安神香,愿为大王点上,或可助眠。”
嬴政本欲挥退她,但那股挥之不去的剧痛让他此刻极度渴望片刻的安宁。
楚清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便又柔声请求道:“清儿不敢打扰大王歇息,只想在殿外为大王抚琴一曲。大王只需安心睡下便好。”
嬴政想起了上次,她弹奏的曲子确实轻柔舒缓。此刻,他己无力与那份无孔不入的疼痛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