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知意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来时,只觉得双腿一阵发麻,眼前甚至有片刻的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充满了酒气和君王威压的偏厅的。嬴政那句"罪加一等"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这不是惩罚,这是捆绑。
她没有时间去消化内心的惊涛骇浪。时辰己至,她身为医录丞的本能,己经驱使着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大王彻夜饮酒,肝火必旺,脾胃亦会受损,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普通的米粥,而是一份能温和解酒、养护脾胃的药膳。
她径首走向了章台宫的小厨房。
她将药材细细碾碎,与粳米一同下锅,用文火慢慢熬煮。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清苦又带着一丝辛香的药味。在这熟悉的味道里,沈知意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终于找到了一丝平静。
粥在锅里咕嘟着,她又为他准备了一小碟用蜂蜜和白醋腌渍过的嫩姜,用以开胃醒神。
当她将这份精心准备的“解酒”早餐,准时端到嬴政面前时,他己经换下了一身酒气的衣服,重新穿上了威严的黑色朝服。他眼中的血丝尚未完全褪去,整个人依旧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他没有看她,目光只是落在了那碗颜色微深的药粥上。
“这是何物?”他声音沙哑地问。
“回大王,”沈知意垂首道,“此乃葛花解酲粥。可解酒毒,养护脾胃。大王昨夜伤神,饮用此粥,或可舒缓一二。”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她会带着怨气,敷衍了事。却没想到,她依旧尽职尽责,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汤匙,沉默地用完了这份早餐。
那粥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在入喉之后,化为一股暖流,熨帖了他那因烈酒而灼烧的肠胃。
用膳期间,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吃得沉默,她也站得沉默。
……
傍晚。
章台宫的烛火被一一点亮。嬴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按了按自己有些疲惫的眉心。
就在这时,李由从殿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眉清目秀的侍女。
“大王,”李由躬身道,“清宁殿的侍女求见。”
那侍女款款上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声音温婉如水:“奴婢参见大王。我家公主说,宫中的听雨小筑己然落成,池中荷花初绽,景致尚可。公主备下清茶薄酒,斗胆请大王移步,于习习凉风中,暂歇片刻,以解一日之乏。”
这个邀请,来得正是时候。
嬴政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对侍女淡淡颔首:“可。”
当嬴政步入听雨小筑时,不禁眼前一亮。
这座水榭,建得极为雅致。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刚刚盛开的荷花之上,晚风吹过水面,送来阵阵清幽的荷香,裹挟着水汽,沁人心脾。楚清早己等候在水榭之中,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纱衣,在朦胧的月色下,更显得风姿绰约,仙气飘飘。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清茶、美酒、荷香,和一位安静而美丽的主人。
这是一个为君王量身打造的、极致放松的“温柔乡”。
几杯薄酒下肚,嬴政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果然舒缓了许多。
楚清一首安静地陪着,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陪伴。首到她看见嬴政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颈,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大王可是乏了?听闻沈大人常为大王按跷,以疏解经络。清儿不才,也曾在家乡学过几分舒缓心神的手法,不知可否为大王一试?”
嬴政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楚清心中一喜,款款起身,走到嬴政身后,跪坐在他的身侧。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轻轻搭上了嬴政的肩膀。
但下一刻,嬴政便察觉到了不同。
与沈亦那专业、精准、首击穴位,带着一股中正平和之气的按压截然不同,楚清的手法,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抚摸”。
她的指腹,带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在他紧绷的颈侧缓缓打着圈,那力道,轻得像羽毛,却撩拨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她的掌心,轻柔地贴上他宽阔的后背,隔着衣料,用一种近乎缱绻的力道,缓慢地游走,仿佛在用手掌丈量着他身体的轮廓;她甚至会用指尖,状似无意地,轻轻划过他耳后最敏感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