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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王之囚（第1页）

嬴政靠在凭几上，挥手让内侍将餐具撤了下去。

沈亦以为自己可以暂时告退，正要起身行礼，却听嬴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去，给寡人弄些喝的来。”

沈亦：“……”

她心中瞬间闪过一丝吐槽：真会使唤人，这是把她当成贴身内侍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医者的专业思维便迅速占据了上风。她想到嬴政体内的毒素，多饮水的确有助于身体代谢，将毒排出。若能辅以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效果更佳。

“是。”她恭敬地应下，转身去了偏殿那个属于她的、小小的“御膳房”。

片刻之后，沈亦端着一个陶杯，重新走了进来。杯中是浅碧色的茶汤，几片青翠的薄荷叶浮在水面，散发着一股清冽提神的香气。

嬴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平日饮水，不过是煮沸的山泉，何曾见过如此“花哨”的喝法。

“这是何物？”

“回大王，是臣调配的花草茶。”沈亦将陶杯奉上，解释道，“以薄荷为主，辅以甘草。薄荷可疏肝解郁，甘草可清热解毒，二者合用，气味清新，亦可助龙体康健。”

嬴政接过，浅尝了一口。

一股清凉的、带着微甜的草木之气，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让他因思虑而有些烦躁的头脑，都为之一清。

“新奇。”他放下茶杯，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今日没有早朝，嬴政便在殿内处理政务。他没有让沈亦退下，而是默认了她必须待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偌大的宫殿，只有竹简翻动的沙沙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沈亦席地而坐，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觉得这样干耗着，实在是在浪费生命。她想到了医事学馆里堆积的事务，想到了那些嗷嗷待哺的学子和军医，终于还是没忍住，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王……臣斗胆，可否向您讨要一方矮几与些许竹简？”

嬴政从堆积如山的奏疏中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你要做什么？”

“臣……想写一些关于医事学馆的教案。”沈亦垂下头，恭敬地回答，“臣身在此处，心不敢忘职责。学馆的课程不能因此耽搁。”

嬴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温顺、实则韧劲十足的少年。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对着殿外的内侍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去，按沈大人的意思，给他搬一方矮几来。”

“谢大王。”沈亦心中一喜，终于在这令人窒息的共处中，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很快，内侍便送来了矮几和空白的竹简。于是，章台宫正殿，便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高坐于上的君王，在批阅着决定天下命运的奏疏。

而角落里的医官，则在矮几上，认真地书写着关于救死扶伤的教案。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互不打扰，却又诡异地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嬴政忽然将一份竹简，扔到了她的面前。

“你来看看这个。”

沈亦一愣，不明所以地捡起竹简。展开一看，竟是一份关于巴蜀之地盐铁税改的奏疏。这己是国之大政，他竟然……拿来给她看？

“臣……不敢妄议政事。”

“寡人让你看，你便看。”嬴政的语气不容置喙，“那些老臣之言，寡人早己听腻了。你既有那般奇思妙想，便说说你的看法。”

君命难违。沈亦定下心神，仔细将那份奏疏通读了一遍，又结合自己来自后世的、超越时代的认知，沉思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臣以为，税改之本，不在‘取’，而在‘予’。”

嬴政眉头一挑，显然对这个闻所未闻的论调产生了兴趣：“予？”

“是。”沈亦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巴蜀之地，井盐与铁矿乃是民生之本。奏疏上说，欲提高税率以充国库，臣以为此乃竭泽而渔。若国库是湖，则万民便是水。水多，湖才满。”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具体的、颠覆性的建议：

“譬如这铁税，与其一概而论，不如分而治之。用于农具之铁，可适当降低税率，鼓励耕战；而用于王公贵族奢靡之物，如佩剑、车马装饰之铁，则可维持原税，甚至略微提高。如此一来，农人得以喘息，粮食增产，国家根基稳固，最终收上来的粮税，远比这一点铁税更为丰厚。此消彼长，国库非但不会亏空，反而会更加充盈。这便是‘先予后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