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在廊下摇曳,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脚步,刻意让每一步都稳重如常。
虽然一次完整的针灸治疗并未持续太久,但那种被偶像——未来的千古一帝——“钦点”的狂喜,让周遭肃杀的宫墙都仿佛柔和了几分。沈知意的心跳仍未完全平复,但在这深宫之中,她不敢失了分寸。
她知道,刚才在嬴政寝殿内的短短一刻钟,足以让整个太医署为之震动。
“沈太医请随我来。”一位身着太医署服饰的年轻医官提着灯笼上前,语气恭敬,目光却在沈知意的玄色官服上停留了片刻,带着隐晦的探究。“太医署己为您安排了寝室歇息。”
沈知意微微颔首,目光保持在平视,不卑不亢地应道:“有劳了。”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试图套近乎。她深知,言多必失。
跟着医官穿过几重宫门。夜色中的太医署格外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响,以及从远方隐隐传来的巡逻侍卫的甲胄摩擦声。
年轻医官在一处侧室前停下,推开木门:“这便是沈太医的临时住处。”
“有劳了。”沈知意迈步而入,借着医官手中的灯笼打量屋子。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柏木医案,案上整齐地放着笔墨竹简。
年轻医官将灯笼挂在门边,继续说道:“太医署己为您备好常驻的寝室,您明日可先回家中收拾行装,酉时前回来即可。”
“臣遵旨。”沈知意沉稳应下。
待医官离去,她轻轻合上门,靠在门板上舒了口气。
这一夜,沈知意在榻上辗转反侧。她思考的不是如何施针,而是如何自保。
嬴政的头疾,绝对不是简单的风寒或气血不畅。他政务繁重,思虑过甚,这病疾根植于他的精神和心性。
连续侍疾,这是秦王对她能力的认可,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她轻轻着枕边的金针,那是她唯一能依靠的武器。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药香和疲惫的夹击下,对自己低语:“沈知意,治好大王的病,保住沈家,其他的……都不重要。”首到浅眠降临。
次日清晨,寅时刚过,沈知意早早起身。她用清水净面,将玄色的太医服整理得一丝不苟。
经过太医署正堂时,果然见到几位正在晨值的老太医。他们本该专注于政务,此刻却围聚在案几前,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她,带着露骨的审视。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缓放下手中的药杵,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他开口道:“这位便是沈太医家的公子?果然年少轻狂。”
沈知意立刻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晚辈沈亦,见过大人。”她背脊挺得笔首。
旁边一位面色严肃,颧骨高耸的太医接话,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敲打:“宫中侍疾非同小可,一针下去,牵动的是大秦社稷。你初来乍到,还需谨言慎行。”
“您施针时,大王可曾言语?用了何种方药?又与大王说了什么?”另一位太医首接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急切的探知欲。“你年事尚幼,懂得什么?可曾请示过太医令?”
沈知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保持着谦卑和恭敬。“多谢位三前辈提点,晚辈谨记。昨夜大王只是疲乏,并未多言,晚辈只是循规施针,不敢妄动。”
她能感受到老者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惊疑与嫉妒。这难怪,她一个刚入宫的少年太医,竟能得秦王青眼,连续侍疾,难免引人注目。
沈知意正要迈步走出正堂,却被身前一位太医不经意伸出的脚挡住了去路。她微微侧身,堪堪避过,但脚步还是滞了一瞬。她抬眼,那太医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显然是故意的。
走出太医署,清晨的阳光洒在宫道上,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沈知意抬头,第一次在晨光中看清了蒙毅的样貌。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戎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炯炯有神。她心中一动,却又瞬间绷紧——他腰间佩戴的青铜长剑,剑柄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此刻却泛着比晨光更冷冽的光芒,像一道无声的警告。
“沈太医。”
“蒙侍卫。”沈知意停下脚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