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青云卫趁隙护着温瑜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欲杀出重围,空中却传来了“咻”的一记信号弹窜上高空的声响。
温瑜抬眸一看,便见焰火已在天际炸开,她心中一沉。
那是鹰犬给后方的裴氏大军信号。
裴军很快就会朝这边压过来。
底下的梁军将士和青云卫们显然也被那枚信号弹影响到,抵御鹰犬进攻的劲儿都一下子滞泻了许多,一时不慎被鹰犬缠死,防守露出破绽,一名鹰犬径直伸手抓向温瑜。
温瑜咬紧银牙,直接双手握剑从下往上狠命斜削了过去。
那名鹰犬明显没想到她竟会用剑,眼中一时盈满了惊骇,侧避之际只拽住了温瑜拆去满头珠翠后绑着乌发的那条发带。
剑锋扬起的狠厉冷弧,逼得他后退,温瑜头上的发带也被扯落,那一头如瀑青丝垂散下来,有几缕被寒风吹到温瑜面颊上,衬着她一双寒戾逼人的清月眸,颇有些摄人心魂。
那一剑若非鹰犬躲得及时,怕是整条手臂都得被废掉。
对方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似没料到她纤弱如池中莲卉,却也可迸出遍身荆棘。
方才的失误,也将青云卫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这片刻功夫,已重新围拢来,将温瑜护得死死的。
温瑜握剑的双手,还因前一刻肌肉高强度的紧缩而有些轻颤,开口的嗓音却极为沉静:“在裴军赶过来前,杀出去!”
她并不会真正与人搏杀的武艺,只是从前在坪州那会儿,因日日劳心劳神处理公务,身体吃不消病了一场,她后来便每日都抽出半个时辰来,在昭白的指点下练了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打下了这副提得动刀剑的身体底子。
大抵是被她的镇定所震慑,原本还有些慌乱的青云卫们,护着她往外搏杀时也慢慢有了章法,没再因鹰犬们的强攻而露出破绽。
“驾!”前方传来铜雀的喝声,她见温瑜和昭白都被缠住,当即斩断了套在马车上的缰绳,飞踏上马背,一手抓着马鞍大半个身子都斜在马侧,将另一手伸向温瑜,:“公主随我上马!”
温瑜正要伸出手去,见势不妙的裴氏鹰犬们却忽吹了一声尖哨。
霎时间官道两侧冷箭如疾雨嗖嗖袭来,温瑜瞬间被青云卫们扑到在地,梁军将士们也如地里被长镰割下的麦秆,顷刻间倒下了一大片。
铜雀在马背上更是避无可避,马腿中箭嘶鸣着往前栽倒时,她就地一滚才躲过了那一片钢钉般齐刷刷钉进泥地里的弩。箭。
温瑜蹭了一身的泥水,寒意贴着湿透的衣物渗进骨隙里,冻得她齿关打颤,背后却传来温热的濡湿感,血腥味渐浓,她出声想问身后的青云卫如何了,却看到身侧泥洼里的浑黄泥水,慢慢被泅成了胭脂色。
护着她的青云卫们,在乱箭里被射成了个筛子。
她五指深深扣进泥地,在如寒刀割面的北风里红了双目,想悲声嘶吼,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远处的昭白和铜雀都拼了命地想奔过来,可昭白叫裴十五和另几名鹰犬用之前围杀萧厉的那绞杀之法围得死死的。
她身上的衣物已被割出了数道血痕,脸上也沾着血迹,怒目圆睁似一头发狂的豹子,不管不顾往这边冲时,身上又被鹰犬阴毒地拉出了数道口子,整个人也踉跄着拄刀跪进了泥地里。
铜雀滚进了道旁的杂草丛中,一冒头就又被飞蝗般的箭雨给强压了回去,她试图强行冲出来,更是被一箭射穿了肩头。
温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箭雨才终于停了下来,只知道撑地的手,已全然叫血水没过了手背。
她听到有脚步声在朝自己走来,和满地血色一样猩红的一双眸子,不再看向任何方向,青筋凸起的手撑地,握紧长剑推开压在自己背上的青云卫就要踉跄起身。
却又有破空的箭矢脱弦声从后方尖啸而来,温瑜都没能看清走向自己的其中一名鹰犬是何面目,对方便已被长箭贯心而过的力道带得栽倒在地。
已收起了弓。弩的的鹰犬们意识到有援兵来,霎时分作两派,一面重新架起弩转身瞄准放箭,一面往前奔来欲擒温瑜。
只是已来不及了。
远处马蹄声奔若惊雷,从马背弓弦上飞射出的箭支如流芒,刹那间便贯穿几名鹰犬咽喉。
前来捉拿温瑜的那名鹰犬,也在抵达温瑜跟前时被一箭射中小腿失了重心倒地,温瑜当机立断,挥剑抹过对方咽喉,迸出的鲜血溅了她满脸,她却连眼都没再眨一下。
她浑身都已沾满青云卫的血,不怕再沾些裴氏走狗的血。
另一边裴十五等人见势不妙,也顾不上再围攻昭白,转步就要冲温瑜这边奔来。
已重伤的昭白却暴喝一声,提刀凭着一己之力,生生拖住了几人。
铜雀也捂着肩头的箭伤从草丛中爬出,捡起一名死去的鹰犬掉落在地的弩,装上箭支以膝关抵着弩座,对着还在冲向温瑜的鹰犬们一通乱射。
这片刻的喘息之机,终于让那一骑战马奔至了温瑜跟前,马背上的人丝毫没有驭停之意,直接在路过温瑜身侧时,俯下。身揽臂一带,就将温瑜带到了马背上,一刻不停地往前奔去。
跟在他身后的零星几骑,留下抵挡追击的裴氏鹰犬们。
更后方,却又有骑兵呼喝疾冲而来,偌大的裴字旗在凌冽寒风中猎猎招展。
鹰犬们一时气势大振,昭白见势不妙,温瑜又已被姜彧救走,也不再同裴十五等人死磕,一记劈斩开出一条道后滚去路边,一把拽起受伤的铜雀遁进了道旁枯草杂生的灌木丛里。
裴十五看了一眼自己肩臂和腰侧的几道口子,满目阴沉,但眼下不是追击昭白一个护卫的时候,他看向姜彧纵马而走的方向,沉声道:“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