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白眼见温瑜由铜雀搀扶着下了马车,这才收了剑,带着一众青云卫和梁卒将温瑜护在了身后。
她剑锋仍是向着姜彧一众人,寒声道:“他们陈军是叛徒,将公主您在北境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此言一出,温瑜和在场所有将士皆是一惊。
姜彧则变了脸,清逸的眉眼间全是怒意,喝道:“少血口喷人!”
昭白转眸看向他,拧开水壶,倒出里边的冷水尽数浇在了那名被她拖回来的陈军小卒脸上,随即又扔下了背上的箭囊。
那箭囊的样式,是陈军中的制式,看样子是从那名陈军小卒手上夺去的。
摔在地上时,里边的箭支和几枚布条也一并抖落了出来。
姜彧在看到那布条时,眉心不由狠狠一跳,蹲身捡起其中一条,展开便见上边用朱砂赫然写了“菡阳公主随军”几字。
昭白冷冷道:“我去找水源时,见你军中这名小卒行迹鬼祟,便暗中跟踪了一段,发现他折回前面路过的岔道口,用箭将这布条钉在了道旁的树上,再往前的路口,也都有此物做标记!”
那名小卒在这片刻功夫,已低吟着慢慢转醒。
昭白道:“他落到我手上时,还欲咬毒囊自尽,被我卸了下颌。”
姜彧看着那名小卒,眼神称得上沉痛和隐怒,随军的两千人马中,有一千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南陈精锐,全是曾经跟着他上战场出生入死的儿郎。
他直接一拳砸在了那名小卒下颌,生生给他脱臼的下颌骨砸回了原位,再一把拽起他领口喝问:“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那名小卒口鼻都在流血,却是地痞无赖般望着姜彧笑了起来:“统领您这话问得……不是统领您吩咐小的吗?”
温瑜闻此,眼尾微抬。
姜彧直接又一拳砸在了他面门上,直将门牙都给砸飞出去一颗。
他泄愤一般连砸数拳,将人砸得再无任何生气后,才转过身,带着身后的百十名南陈将士,单膝点地跪在了温瑜跟前,神情阴郁:“是末将办事不力,叫队伍里混进了杂虫,请公主责罚。”
从那名小卒说出是他指使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着了道了。
温瑜问:“姜统领当真毫不知情?”
姜彧自嘲一笑:“末将此行的任务是护卫公主周全,公主若遇险,末将必先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末将为何要自寻死路?”
温瑜道:“可姜统领的人马里出现了叛徒,本宫无法确定这样的事还会不会发生。”
远处有斥侯驾马急奔而来,快至跟前时滚下马背,神色堪称惊惶地道:“报——今早出城的那支魏军正全速往这边追来,距此已不过十五里地!往东二十里地还有一支裴军也在往这边靠拢!”
在场所有人神情都难看了起来。
山野间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动温瑜鬓发和坠着细碎金叶的步摇,她手脚一片冰凉,长睫垂覆,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沉静。
姜彧所带的南陈精锐里有细作,他自己在今日前甚至从未察觉过,那问题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能越过太后和姜家,将钉子埋到姜彧身边,且不知是只有那一个,还是有藏得更深的,这幕后黑手,在南陈只怕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但她和姜彧无论是落到裴军手上还是魏军手中,对南陈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对方仍是这般做了,只能说明让南陈失势,他能获得的利益才更多。
电光火石间,温瑜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先前劝南陈资政大夫齐思邈拥护自己的那番话。
一直都对南陈虎视眈眈的,可不就是西陵?
南陈朝堂上,已有了同西陵暗中勾结的臣子么?
北上的这一路都隐忍未动,是因先前她们行军都避开了裴军驻军地,魏岐山又还未放出要做回晋臣的话来?
此番转道恒州来接杨府众人,才叫他们找到了机会?
“公主先行,末将带着陈军将士们在此断后!”
温瑜的沉思,叫姜彧这一声打断。
她抬眸朝对方看去,姜彧眼中滚着戾郁和隐愤同她对视,显然是她想到的那些,他也意识到了。
既不能确保他的人马里再无细作,那就将梁、陈两边的将士们彻底分开。
他率陈军断后,梁军将士和青云卫护卫温瑜继续南行。
昭白从一开始就选择当着众人的面把事情闹大,打的约莫也是这主意。
温瑜和姜彧对视两息后道:“本宫在前路等姜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