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
"现在!"宁萧低声说。
尤黎手腕一抖——
竿尖弹起,线绷直,水面上炸开一朵白色的水花。一条巴掌长的鱼被甩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银光,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漂亮!"宁萧欢呼了一声,跑过去把鱼摘下来。
尤黎看着那条鱼在木桶里游了两圈,然后沉到桶底,嘴巴一张一合。
他忽然觉得很有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和练剑突破完全不同。练剑的成就感是向上的——更高、更快、更强。钓鱼的成就感是向下的——沉到水底,和一条小鱼之间那根细线传来的微弱拉力。
很小。但很真实。
"你看,"宁萧把桶提过来给他看,"你现在有四条了,我刚才才三条。你比我厉害。"
"是你让着我。"
"我没让,"宁萧认真说,"钓鱼这种事让不了。鱼自己选的。"
尤黎看着他。
宁萧也看着他。
夕阳已经完全落了,天边只剩一条浅浅的橙色。河面的金色褪去了,变回了青碧色。风从上游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和远处山林的凉意。
宁萧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没有管,就那样蹲在河边洗竿,手指在水里拨来拨去,把线理顺。
尤黎看着他洗手的样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沾着鱼腥和水草的碎屑,在青碧色的河水里一上一下。
他移开了目光。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汝溪河没有路灯。清澜山也没有——但清澜山的夜路是石板铺的,平整、宽敞、两侧有石灯笼。汝溪河的夜路是泥的,窄窄的,两边是芦苇和野草,走一步陷一步。
宁萧从怀里摸出一颗萤石。
萤石不大,拇指肚那么大,发着淡淡的绿光。他把它举高了一点,照亮了脚下的路。
"这东西你也有?"尤黎问。
"当然有,"宁萧说,"汝溪河弟子出门夜钓标配。不然走夜路掉河里怎么办?"
"你是化神期,掉河里也淹不着。"
"我知道,但周婶会骂我。"
尤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萤石的光很弱,只能照亮脚下两步的范围。两个人就那样借着一点绿光,在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木桶是宁萧提的。四条鱼在桶里扑腾,偶尔溅出水来,落在泥地上。
"今晚做鱼汤还是红烧?"宁萧问。
"都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吃。"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尤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平时不会说这种话。在清澜山的时候,他一天说不了二十句话,每一句都经过大脑过滤,干净、准确、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色彩。
但这句话——"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吃"——没有经过过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