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庚咳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那副老顽童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掌门的威严气度。
"各位弟子听好,"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沉渊秘境即将开启,五大宗门将联合遣弟子入内,探查封印,稳住灵脉。此行凶险,各宗择修为在金丹期以上、心性坚韧者入内,名额不限,但须自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们。
"不愿者不勉强。"
话音落下,场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宁萧看见尤黎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到了"。
静虚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极深极重的愧疚——那愧疚太快了,快到宁萧以为自己看错了。
"尤黎,清澜山,愿往。"
尤黎的声音清冽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
宁萧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强烈的冲动——
他也要去。
这个念头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像河水遇到石头自然分流一样,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有一个纯粹的、不容置疑的"要去"。
他迈步走出了人群。
"宁萧,汝溪河,愿往。"
身后传来柳惊风压低的声音:"宁萧你疯了——"
他没有回头。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尤黎身旁。
尤黎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蓝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不是惊讶——他似乎并不意外宁萧会站出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宁萧读不懂的东西。
像担忧,又像庆幸。
像想说"你不该来",又像想说"你来了就好"。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撞在一起,碎成了满眸星火,转瞬便沉回了深海。
"……你元婴期。"尤黎说。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怎么了?"宁萧看向他,"嫌我修为低?"
"沉渊不是寻常秘境。"
"我知道。"
"里面有上古凶兽。"
"我知道。"
"你可能会死。"
宁萧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亮,像汝溪河上跃出水面的一尾银鱼,倏忽一闪,却映了满河的光。
"那尤师兄呢?你也可能会死。"
尤黎没有说话。
宁萧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句话说得太顺了,顺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它的分量。
但尤黎意识到了。
他的肩背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蓝眸里的光暗了暗,又亮了亮,像深海中的磷火,被暗流推着,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