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来之前慢了一点,长了一点,像一条绷紧的弦终于有人帮它松了松。
他又想起了沈玉楼说的话——
"他一个人太久了,久到连好字都说不出口,只会说随你。"
那今晚这个"嗯"呢?
算不算"好"?
宁萧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帐外,庆功宴的灯火与歌声彻夜未歇。
帐内,一盏孤灯,两个人,不言不语。
可谁也没觉得该说点什么。
有些时候,坐在一起就够了。
夜深了。
宁萧不知什么时候靠着帐柱睡着了。
他睡着了也不老实,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歪到了一侧——正巧歪在尤黎的肩上。
白发蹭到了他的脸颊,凉丝丝的,像雪。
尤黎的身体又僵了一瞬。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他只是坐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像是怕惊动了肩上那个沉甸甸的重量。
灯火渐渐暗了。
帐外的喧嚣也远了。
尤黎偏过头,极轻极轻地看了一眼肩上的人。
宁萧睡得很沉,眉眼舒展,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呼吸均匀而温热,一下一下地拂过尤黎的颈侧。
尤黎看了他很久。
久到灯花灭了,久到月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探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银白。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宁萧的发顶上方,停了很久。
最终没有落下去。
手指收回来,蜷进袖中,握成了拳。
"宁萧。"
他轻声说这个名字。
声音低到连帐外的风都听不见,只有那两个字在寂静中微微发颤。
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
他没让那个字成形。
月光移了移,照在他的蓝眸上,映出一点湿润的光。
然后他闭上了眼。
肩上的重量还在,温热的,真实的。
这是他近百年来,最不想失去的一个夜晚。
而他连睁开眼说一句"我在"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