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眼睛猛地瞪大,语调惊慌没了一贯的冷静:“等等——”
话没说完,刀刃一闪划过,滚烫的血液顺着手掌流到地上,房间里顿时浮起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林陌心脏狂跳,起身要走,却被唐念玄一把抓住。
“你疯了!停——唔!”反抗的话语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唐念玄手掌不知道痛似的死死捂着他的嘴,把那道狰狞的血痕往他口腔里送。林陌拼命挣扎,一会儿抬手去掰那只捂着自己的手,一会儿变成可怖的厉鬼模样用发丝去绞身后人的脖子。可唐念玄铁了心一动不动,死死钳着他,脖子快被勒断气,声音也沙哑不堪,居然还有心情笑:“林老师,少费点力气,好容易补进去点。你耗多少,咱们继续补多少。”
两人争执不可避免闹出了点动静。门被敲响:“没事吧?摔倒了?”
唐念玄高声应道:“没事,东西不小心摔了。”
唐母这才半信半疑地离开。
屋内,唐念玄也放开暴怒的林陌,甩了甩皮肉外翻的左手,没事人似的:“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去处理下手。”
冰凉的水流冲洗着发麻的伤口,心底的那股快活却还在熊熊燃烧。两只手都洗好,他又用凉水冰了下脸。
不行!还是好激动!心脏在胸膛剧烈跳动,越跳越快,像是马上要破膛而出。
关上水龙头,在药箱里翻了碘酒和纱布,推开卧室门的手还有些发抖。
林陌竟然没走,坐在那里怒视着他。他喜出望外,享受着片刻不离的视线,坐回道床边,乐滋滋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片刻后,林陌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冷得能结冰:“乱来,莽撞,愚妄无知,你连饲鬼的后果都不知道,就敢擅自行事。”
唐念玄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不是你教的吗?相信自己,嗯,相信自己的感觉真不错。”
林陌又要开口,被唐念玄打断。夜深人静,他也怕惊动旁人引来麻烦——明明本来还说要把林大师介绍给父母,可惜现在不是好时机,他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留在这里、有什么计划,也没自大到以为能帮你的忙,但我作为……就算作为朋友,也有义务提醒你——”
说着,他翻出个镜子,举到林陌跟前,“你自己照照,这样的身体素质你能做什么?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凭每天晚上……那一会儿,能顶什么用?出点事情,半天就耗干了。”
他放下镜子,右手继续给左手缠纱布:“你可以不听我的——”他本来想说,“那就永远别再来找我”,但完全说不出口,顿了下,继续道:“不对,你得听,就当我日行一善,自愿奉献。”
说完,把手往林陌面前一伸。林陌面色阴沉得能滴水,还是抬手给他打了个结。
唐念玄道了声谢,关了灯翻身睡觉。
其实他哪里睡得着,一闭眼都是林陌满含怒意的脸。但他硬是一动不动躺着装睡,像是在保持一个胜利的姿势。
林陌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同时刻以血饲鬼有不同的后果,子时阴气最盛,鬼怪极易变为厉鬼,从此日夜死缠宿主,顺着血气吸食运势与生气。丑时喂血是结契时机,一旦成功,鬼怪从此认人为主,听从驱使。未时则易引来四方游魂野鬼争抢血气,阴邪聚集,祸事接连上门。
总之,几乎没有好事,基本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亡。
只有这个没常识的傻子,才敢这么乱来……林陌心有余悸,同时又感到疑惑:难道一个虚假的契约,就能让原本凶险万般的事波澜不兴?
看不见的角落里,“关门弟子”攥着手机仍在望眼欲穿地等待消息,就这么一动不动等了一夜,直到窗外透进一线黎明的微光,他忽地露出一个笑,这笑因通宵的疲惫而略显阴森。
他有预感,很快就能见到师父了。
“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去趟S市。”
一大早,唐念玄边换衣服边听林陌对自己讲话,心情很不错地道:“那就现在。”
唐念玄之前向公司请了假,不急着回去。
路上,唐念玄给林陌讲了昨天发生的事。
根据他父母的叙述,一个自称道士的人在路上拦住他们,说唐念玄有生命危险,需要立马解煞。他们本来不信,但怎么都联系不上唐念玄,只得边半信半疑地给道士提供了些旧衣物,边继续联系唐念玄的朋友,然后就不知怎么,进入了一片黑暗,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家。
一家人很快报警,警察根据监控,当晚抓获了那个杀千刀的道士,但道士打死也不承认自己作法害人,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想骗点小钱,至于鬼怪,那更是不存在。
“警察同志,我可是念过高中、受过义务教育的,说我诈骗我认,但鬼啊神啊的我可不信!”缺德道士在局子里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慷慨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