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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2页）

第二道。第三道。

手法稳利，手指在虚空中游走，符光一页页亮起来，又一页页暗下去。每灭一道，他嘴唇就抿紧一分。

认识他以来，裴昌恒从没见过这人把同一件事做三遍还做不成。这人懒归懒，写符最多废一张就出来了。

骨骸没管外面的人，又往前走了两步，那只手再次举起，这次五指齐张，掌心里凝出一团金光。

裴昌恒瞳孔一缩，剑已横在身前。那团光从骨骸掌心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在剑身上炸开。

轰的一声。

剑没断。

但裴昌恒整个人横飞了出去。后背着地，滑出去三丈远。袍子磨破了，背上的皮也跟着蹭掉一层。他拿剑撑着地爬起来，手在抖，剑也在抖。两个抖到一块儿去了，倒还协调。

胸口闷着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

他咳了一声，嗓子眼涌上腥甜，硬憋回去了。

沈渡在光壁外面看着他，隔着那层金。

沈渡停了手，不再是急赤白脸地一道接一道画符了。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盯着光壁里面。盯着裴昌恒从地上爬起来，盯着他咳出那口没憋住的闷气。

沈渡低下头，慢慢挽起了袖子。

左边挽到肘弯，右边也挽到肘弯。袖口一道道往上折，还仔细按了按折痕。跟他侍弄符纸时一模一样。

忽一抬手。

那个永远翘腿的家伙，双手掐了一个剑诀。

剑诀。

裴昌恒愣了一瞬，连胸口的疼都忘了。守缺宗的符修，掐了个剑修才会用的起手式。姿势是对的，挑不出毛病。但这剑诀掐在他手上，总像是偷来的。

沈渡凝了许久，才从指间拽出一线剑气，那气若断若续，在掌心里瑟瑟发着抖。

骨骸转过身去，金纹在颅骨上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这个隔着一层光壁掐剑诀的年轻人。

裴昌恒趁着空档从地上站了起来。背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但他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沈渡那手剑诀不是用来破阵的。

守缺宗符修掐剑诀，跟用筷子舀汤差不多，架势再好看也舀不上来。

他是用来吸火的。

裴昌恒深吸一口气，把剑握正了。剑尖点在黑沉沉的地面上，金线避开了剑尖，往两边退去。

剑尖缓缓划过一道弧线。

他想起了晏清都的剑。那股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意，他学不来。他记住的是出剑前那片刻的沉静。

松树底下那些夜晚，晏清都总是先立剑，后出剑。立剑的那一息里，天地都是安静的。

裴昌恒把剑立了起来。

踏前一步，一剑递出。

这次没有抖。剑尖在金光里刺出一道笔直的线，指向骨骸的后颈。

他不知道那儿算不算要害，他只是看见那截骨头上嵌着最细的一道金纹，比别处都亮。

剑尖还没到，金光先回头了。骨骸的头颅转了半圈，眼眶里漩涡骤然缩紧。

裴昌恒的剑停在半空。剑尖抵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触感像刺进了胶冻，进不去也拔不出。

裴昌恒再加一分力，剑尖往前进了一毫，再进一分，剑身猛地一震。虎口处绽开一道口子，血珠子滚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

沈渡抬起眼来。

那双平时要么含笑要么告饶的眼睛，此时凝在裴昌恒身上。他看了一息。撤了剑诀，转头拆光壁。

拆。不破。符修的手段，到底还是要用符。

他伸手在那层光壁上摸过去。五指张开，一点一点沿着无形纹路摸。像个盲人在读一本看不见的书。摸到一处，指头停住了。另一只手从袖里摸出一张符纸，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