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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第1页）

登记处的桌子排了五张，每张后面坐着一个穿整整齐齐道袍的玄隐山弟子，面前摊着名册，毛笔搁在青瓷笔山上，办事不紧不慢。

轮到裴昌恒的时候，他把帖递过去。那名弟子接过来看了一眼帖，又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帖，眉毛往上浮了一点点。

“青岚宗。”那名弟子念了一遍，又核对了一遍，翻了那叠厚厚的名册，翻到很后面，手指从下往上划，在倒数几行找到了。

“嗯……是有。”语气里有一种“居然真有”的意思。

裴昌恒没觉得尴尬，反正帖子上写的就是这三字，师父都不害臊，他害什么臊。

那名弟子倒也没为难他，只是登记完合上名册的时候多说了一句：“你们这一脉，承的是旧青岚宗的心诀吧。”

裴昌恒愣了一下。

“旧……青岚宗？”

“你不知道？”那名弟子抬起头，“旧青岚宗早就不在了。你们能接到帖，是因为你们承了他们的心诀，算是一脉，关系远是远了点，但沾得上。”

裴昌恒握着帖站在原地，师父从来没提过。

百年前师祖抄了名字，把匾挂反了，如今师父接了帖，让他来——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过之前的事。

他想起师父把这把剑宝贝得和什么似的，把剑给他的时候师父笑了一下，裴昌恒当时没留意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说这个“青岚宗”唯一的宝贝。现在想来，也许师父说的是那个已经不在了的青岚宗。

“昌恒？”登记的弟子叫了他一声。

“在。”他把帖收进怀里。

“名册上你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师长陪同？”

“我一个人。”

那名弟子点点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然后递给他一块小木牌：“住处安排在后山丙字房。凭牌入内，勿丢失。”

裴昌恒接过木牌，低头看了一眼——丙字。甲乙丙丁，排在第三等。

他把木牌翻过来看得仔细，光滑的，没有刻字。

挺好。比他在青岚宗住的那间屋还多了一个牌子。

裴昌恒揣这木牌不太讲究，木牌一角勾住了内袋的线头，扯了两下没扯出来，用了点力，线崩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豁口，心想回头再说，转身往回走。

穿过广场的时候，他绕开了一个蹲在地上调罗盘的阵修。那人脚边摊着七八块灵石，排得跟算命摊似的，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布阵还是在跟石头聊天。裴昌恒多迈了半步，又侧身让过两个剑修。这两位边走边吵，争的是“剑气化形时的灵脉走向”，嗓门大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懂。

争论的声音渐远，脚步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

裴昌恒这人在赶路的时候难得慢下来。慢下来准没好事，多半不是路有问题，是他自己有问题。

那个人还在那里。

玉璧右侧，还是那个位置，依旧没有人上前搭话。

广场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五颜六色的，乍一看像谁家染缸翻了，红白青蓝紫泼得到处都是。可那一小圈还是空着，干干净净，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线拦在那儿。

倒也不是没人想靠近，这不有个抱着卷宗的符修低头走得急，眼看着就要一脚踩进那片空地里，结果在最后一步硬生生拐了个弯，动作之利索，跟被烫了脚心似的。

裴昌恒又靠回那棵树，把剑搁在树干上，远远打量那个人。

白袍，袖口没有束带，腰上没有药袋，手里没有罗盘，什么都不挂，什么都没拿。裴昌恒一下子看不出来他到底修什么的，总不能比自己修得还杂吧。

想到这，裴昌恒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修的确实杂。师父说他是“修道”的，但具体修什么道，师父从来没说明白过，大概师傅也说不明白。裴昌恒自己总结了一下：道也修，剑也练，符也画一点，丹也烧一点，每样都沾，每样都不精，整个一流水席上捡剩菜的。之前下山还得帮村民修锅修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