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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隐山（第2页）

玄隐山的高里还有深，山路从山脚就开始分岔，每一条都铺着规整的石板，接缝处只留一道头发丝细的线。石板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大约是某种阵法。

隔几十步就有一盏悬着的灯笼，上面画的符他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自打来了玄隐山，不认识的东西比认识的多，裴昌恒已经不怎么一惊一乍了。

青岚宗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师父自己拿锄头刨出来的。下雨天走到山门的那一级一定会踩一脚水。

每次都踩，每次都不长记性。

师父说那是因为第七级台阶比别的高半寸。裴昌恒偷偷量过，一样高的，就是自己不长眼。

数台阶这毛病到了玄隐山也没改，又下意识数起了台阶，数到二十三的时候抬头看才发现自己做了件蠢事，玄隐山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数到天黑也数不完。

人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各色袍子混在一块儿，腰上还挂着好大一块玉牌。

他经过时听见两个年轻修士在讨论什么“怨灵浓度异常”，一个字都没听懂。

还有一个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画阵，画一层，阵自己转一圈，再画一层，再转，旁边围了一圈人看。

裴昌恒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又挤出来了。

他穿着师父翻箱底找出来的那件新袍子，说是新，其实是前几年前做的，一直没舍得穿。领口紧了些，走路的时候总想伸手去扯。

他把那把剑抱在怀里，走得慢了些。

这把剑现在比他的命还重要。来之前师父说了好几遍：“丢了你别回来。”末了又补了一句：“剑别丢，你也还是得回来。”

又上了一段台阶，拐过一片松林，眼前忽然开阔。一方广场铺满了白石板，正中间立着一面巨大的玉璧。说是玉璧也不太对，更像一池水竖了起来，表面有光纹在缓慢流动，自下而上，如瀑布逆行。

广场上三五成群站了不少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盘腿打坐，有的对着玉璧指指点点。没有人大声说话，但所有人加起来的声音变成一种嗡嗡的底噪，像夏夜的虫鸣。

裴昌恒在一棵松树底下站定了。

树下有阴凉，他刚飞了半个时辰，脚底板还有点麻。把剑靠在树干上，揉了揉肩，开始打量周围。

他看见了一个人。

裴昌恒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人和人群的距离，那个人站的地方，玉璧旁边偏右，那人的三步之内，没有人过去。

广场上人挤人，可就是那一小圈空着，没画线，也没人拦着，就是所有人经过时自动往外多绕了半步，像水遇到石头，绕着走。

那个人笔直站着，袖子垂到手腕以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晒着太阳，站在人群里，和周围格格不入，但又好像他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

裴昌恒多看了两眼，说不清为什么。这个人是谁？他不知道。

只是这个人让他想到以前村口的那口井里夏天打上来的第一瓢水，泼在脸上，凉得人喊不出声。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守缺宗”、“晏师兄”之类的，他也没听清。

他正忙着和领口较劲呢，那领口又勒上来了，扯了一下，没扯开。

算了。

带他上山的师兄在远处招手：“昌恒——这边登记——”

“来了。”

裴昌恒抓起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下。

那个人还站在原处，不知道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