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李玄英招呼我到沙发上坐,我刚坐下,三妹李玄萱便已经换号鞋子,坐到了另一边。我被她俩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住的摸索大腿。
这时,周处刚好把果盘切好端上来,刚放到桌上,李玄萱便伸手要拿,被周处一把拍落“洗手了吗?”
李玄萱便又嘟囔半句“大哥真是,还这么乱讲究。”说完,不情不愿的起身去了厨房,传来一阵水流声。周处亲自拿起两块递给我和他大姐,我下意识伸嘴去接,果到嘴边,突然想起身边有另一个人,可自己已经探了过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得咬住,然后自己塞入嘴中,嚼起来。
大姐已经吃完了,看向我俩,不知道在想什么。等我咽下去,她突然问。“小陈老师是怎么想到的和领导住一起呢?不觉得有些尴尬和不方便吗?”
来了。周处压的题,一个字不差。
我清了清嗓子,把那套词搬出来:“因为附近的房价实在太贵了,那边东源乡君都接近160万一套了,租住一个月也要四五千,还不如找人合租。正好我又听说周处独居,就问问他有没有兴趣让我租住什么的——本来没抱期望,没想到周处答应了,一个月只八百房租就行,水电公摊,真是太——”
我差点把“太棒了”三个字说出口,硬生生咬住了。
背课文的感觉太浓了。浓到我自己都闻得到。
大姐没说话。盯着我。像看一道没解完的题。
房间里落针可闻,我没敢看老东西,他现在肯定在向我使眼色。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三妹洗手的水流声。
水流声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三妹洗完手回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整张沙发都震了一下。她抓起一块火龙果就塞嘴里,嚼着嚼着突然开口:“也是——比起住外面自费水电还天天吃外卖,跟我哥均摊肯定划算。怎么样,我哥做饭水平不错吧?”
我点点头,“嗯,不错。”本来还想顺势夸几句,但是我一直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话到嘴边,啥也说不出来。我又拿起一块,塞入嘴里,好似这样就能逃开尴尬。
“我哥还专门去考了厨师证呢——几级来着?”
“二级。”周处语气自然,没有我想象的那种尴尬,隐隐有些藏不住的骄傲。
“之前不是三级吗?怎么还降一级。”
“那是升了。”
“这样——真甜,二级厨师做的水果就是甜,陈老师你尝尝。”她说着,递来一块水果,我放入嘴中,脑子却被她的话吸引——水果甜不甜跟厨师有什么关系?我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但没说出来。因为她已经转头跟大姐说话了,站在一边,靠着墙,不时和他俩插几句。
我坐在中间,手不知道放哪,眼睛不知道看哪。余光里,周处在厨房门口站着,像是在看这边,又像没在看。
我好想走过去。
但这才刚开始。
猛地,我身后的大姐开口,打断两人的闲聊。“还是有点奇怪啊,即便真是经济拮据,没有员工宿舍一类的吗?和学校申请,空余的学生宿舍也能住吧。”
空气猛然凝固,三人齐刷刷看向她,她翘着二郎腿,双手叠放在腿上——这神态和姿势简直和之前排练时的劳动关系一模一样,我几乎要强忍着才能不把老东西学她这件事说出来,我看向老东西,眼里满是对他演技的赞赏,老东西却是紧张异常,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挤出一个笑来。“大学里的宿舍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宽松。”
“勤海,没问你,闭嘴。”
“哦。”
转眼间刚刚还在假笑的老东西已经听话的转过头去,不敢看这边,表情非常软糯可欺。这血脉压制的场面让我差点笑出来。即便老东西擅长揣测他人的心思,擅长伪装,面对亲姐姐还是会怂,面对突如其来的问话和强势也还是会不知所措,这时候就需要我站出来了。我脑子一转,决定用自己最擅长的撒谎方式——讲一半实话。
“害,最开始也是没有这个想法的。那时刚和前女友分手了,自己租的房子被她占着,正好周处生病,我和他常常一起回家,就每天下班来照顾他。他见我每天晚上都还要出去住酒店,觉得对不起我的照顾,就让我住书房。后来书房要用来办公,我就搬到杂物间去,一直住着,也就习惯了,没提搬走的事。”
“这样。”大姐点点头,显然没有怀疑这个说法。“多谢你照顾勤海了。”
她说的语气恳切,对我点了点头。这一句话好像按动了什么开关,场面又活了过来,三妹缠着老东西,不停的问他到底生了多大的病还需要人照顾,怎么都不跟她们说。周处狡辩说只是小感冒罢了。三妹一下看穿小感冒的话他可不会让别人发现,两人开始拌嘴。
渡劫成功,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安全了,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