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时分,日光暖黄。不知哪家幼儿园放学了,路上时不时可以遇见一些牵着小朋友的家长,小孩说着不知所云的事情,他的妈妈在一旁笑。他有时也会这么笑着听我说。
进入小区,飘来一阵一阵的饭香,二三楼炒菜的声音依稀也能听见。
电梯里,有放学的初中生,还有和我一样下班的社畜,刚才牵着孩子的女人不在,她和我一同进了小区,但好像是另一栋楼。
我到家了,内里一切如旧,阳台方向的霓虹灯把客厅染成灰蓝色。沙发上搭着他没带走的围巾,茶几上有半杯水,旁边摊着一本扣着的书。
餐桌收拾过了,桌布换了一条深蓝色的,边角没拉平整。冰箱上贴着歪脸熊拼豆,旁边是便签纸写着“记得买鸡蛋”。
玄关他的拖鞋并排放着,左脚的鞋跟微微塌陷。旁边空出一块。
厨房的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不锈钢灶台上。炒锅斜靠在锅沿,锅底一层薄薄的油光。
空气里有洗衣液的余味、旧书本的味道、和他身上那股说不上来的气息。混在一起,不浓,散不掉。
阳台上晾着衣服,深色衬衫的袖口被风轻轻吹动。
我站在玄关,没换鞋。冰箱的电流声传入耳中,嗡嗡的。
我突然好想马上见到他。
明明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先回家,这股想法却随着我在玄关停着越发强烈。在这熟悉的家里,不为任何理由。
或许洗个澡后就会好。
我想。
于是我脱下鞋,随意仍在玄关,向着浴室走去。他曾经为此骂过我两句,之后我只会当着他的面才这么做。我回头看那鞋,它们就那么摆在这,一个向右倒,一个笔直立着。上面都沾着泥泞,和我的其他鞋子一样。他的鞋在一边放着,整齐,干净,上周他说要帮我洗鞋,我说算了,我又不是小孩,于是就一直放着。
放着。
我又穿上鞋子,打开熟悉的门,将它关上,一个人走回那街道里去。我想去干脆就去学校接他,要是被发现了就算了,他妈的,我爸妈都应付了,我管其他人干甚鸟事。此刻我有点想化身那吕布,召唤虚空方天画戟,谁敢说不我就捅了谁。
但还是算了,他当董卓不行,当貂蝉又有点胖了。
我打开微信,他的头像旁赫然有个红点,写着“1”。我欣喜的点开,却失望的返回。
“我要晚点回来,你自己吃吧。”他说。
我又坐电梯出去,想找个地方吃饭,但好像哪里又都不是地方。他做饭时我有时会故意挑刺,说不如楼下餐馆,可楼下餐馆都坐了又起来,也不知道吃点什么,好像还不如他的饭。
“你啥时候回来啊。”我发消息,看着他的头像,更像发牢骚。
“有点时间。校长啰嗦死了。”他居然马上回了。
我欣喜若狂,但随即有点慌张,他们开会在小房间里,被看到的可能性不小。“你开会还开小差啊。”
“撒尿。”
“这样。”我不自觉的笑了笑。“看看小周处。”
字打出去让我自己都一愣,我好像发表了长篇大论一样,一下子口干舌燥,盯着屏幕,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屏幕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屏幕那边的他不知道是严肃还是羞耻。我看着屏幕,想象着他的表情,突然知道今晚吃点什么了。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盖饭,吃着,等他回复。
他什么也没有回复。
“没正形”也好。“想什么呢”也罢。都没有。我看着屏幕里他的头像,失神,好像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妈的,吃饭!周处开会还没得吃呢。我吃!
吃了就去楼下健身器材玩,周处站都站不起来,我不仅要站着,还要做引体向上,一个不够,我坐三个。
健身器材做了,我还要做点爱好。刷短视频,今天周处收不了我的手机,我刷个够,刷一百个短视频。
天渐渐黑了。
周围光线变暗。
我调高屏幕亮度,看时间。
过去了半个小时。
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感觉我有点像没带钥匙被困在楼下,等妈妈回家的小学生。细想比他们还不如,我感觉我比他们还要脆弱。
对了,今晚有点冷,他没开车,走回来或许会不太舒服。我想着,上楼,脱鞋,去阳台翻出他最厚的大衣,想象起他穿大衣的帅气模样。我把大衣套在身上,等他回来,我就脱给他,他马上就暖和了。刚穿两分钟,我就热的受不了,将大衣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