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HD(注意力缺陷)的治疗顺利进行,学期一晃就过了一半时间。我爸的生日要到了,作为独生子,同时也和父母关系处的很不错,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回去。在餐桌上我和他说起这事,他想了想“正好周末,你又没课,去呗。”
我吃了口饭“我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他放下筷子,有点疑惑。
“让他们见见儿婿。”
我俩都为我创造的这个“儿婿”笑了出来,笑完,他想了想,摇头拒绝了。“现在还太早了,你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消化你和男人谈恋爱,再给他们一段时间消化你和领导谈恋爱,最后再消化和我谈恋爱这件事,循序渐进,这样比较好一点。”
“是吗?”我想起一个做交换生时看的段子,讲了出来。“有点像,家里的猫死了,在本地的学生不该直接告诉留学生,而该先说猫喜欢上屋顶玩,再说猫摔了下来,最后说猫死了这种感觉?”
“口无遮拦。”他说完,卷起筷子给了我一下,我吃痛,反应过来好像自己说的确实不太对,赶忙对着爸妈的方向合掌,虚空求他们原谅。不知道远在另一个城市的他们会不会突然打个喷嚏。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揭了过去,之后我们又聊了一些工作安排上的事情。可我心里一直有个部分停在这个话题上,为周处的随意自然的态度感到有些不爽,虽然他说的基本都对,但是回家可不只是回家,我还要离开他两天呢,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未免有些伤人心。
快吃完时,我又把这个话题拎出来。
“你真不去吗?”我问。
“不去。理由刚刚不是说过了。”
“我知道,但按照你的逻辑也可以这样啊——我先把你领回家,说你是我好大哥,再把你领回家,说某次我落水你救了我,最后把你领回家,说我一不小心以身相许了,这不也说得通吗?”
我一本正经的分析非但没有换来周处的理解,反而换来了一声大笑,他笑着笑着越来越放肆,逐渐变成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我被他笑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放着筷子看着他。我现在如果照着镜子,绝对红的像碗里的番茄一样,切了晚饭的西红柿炒蛋就有材料了。他笑了好一阵,终于停了下来。“有这么好笑吗?”我满腹怨怼的看着他。
“抱歉抱歉,就是感觉你这一本正经的说着不想和我分开的话太可爱了。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小会,他见我要走,知道我是大学老师,就头顶锅盖,假装自己是大学生,硬要跟在我后面。你跟她那时一样可爱。”
谢谢。不过我爸妈打不打喷嚏我说不上来,小会是肯定要打了。她的黑历史莫名其妙就被翻了出来,知道这件事被说出来,估计人会和我一样一下子变成西红柿吧。
“啊,不理你了。烦。洗碗去吧。”我把筷子拍在桌上,转身离开,向着书房走去。嫌刚刚表达态度不够用力,又故意用力摔门。但想起老东西很爱护家具,又忍不住把门开一个小缝,偷偷看他有没有因为我摔门生气。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还在笑,我还在羞,最后我忍不了了,将门又合上,气鼓鼓的坐回桌边,开始写日记。
我顺着昨日的命题,写了一个小故事,故事主人公也叫周处,不过是除三害的那个。我把原文里拦路的老虎,海里的龙,和他本人这三害,改成了他身上的三件法宝,周处为了帮助不同地方的人们,于是就将法宝挨个摘了下来,送人,最后有个村子植物都活不了,他于是就把自己埋在土里,将自己变成了一片桃林。
我想到这个故事呢,主要是感觉原文的浪子回头有点无聊,其次是想起了周处这人是个老师,燃烧自己奉献别人,不就是老师的做派吗,最后想到变成植物,是昨晚这家伙居然开屎尿屁的玩笑,把我弄得尴尬,我就想——屎尿屁都是化肥,我把你变成植物,你就吃去吧!
但真写完了这个故事,一股浓烈的悲伤却席卷而来,我写完最后一行字,凝望着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故事中的人物,某个不知名的村民,心中一片枉然。我不敢回头,有些害怕身后不远的地方,不知在刺绣,或者做家务,或者工作,但无论做什么都无比认真专注细致的周处,最后会和那个主人公一个结局。我知道,这对于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高级知识分子而言根本不是需要担心的事情,可我还是感觉难受。
我决定起来,看看他。推开门,他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像是在发呆,又好似专程等我出来。看到我开门,他的眼睛马上落在我身上,脸上也瞬间浮现一个笑容,但看到我的脸,似乎笑容也跟着一僵“怎么了?沙子进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