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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01

深夜十一点，酒店房间的空调嗡嗡响着，像一只困在墙里的蜂。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发出去已经两个小时了，他连“嗯”都没回一个。

睡了？这个点？

也是。四十七岁的人了，作息比我规律，这倒不奇怪。奇怪的是我——出差来这个城市，明天的PPT还剩三页没做，汇报材料摊在桌上动都没翻过，可我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汇报材料，是安全套怎么戴，以及一个我从来没想过会认真思考的问题：

生命腺到底在哪里。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大概要从那个老东西跟我提“要不要换个办法”说起。

我们关系的起点，在我来这学校第二学期，学校开学典礼上。那之前我俩虽然也有过工作接触，可对彼此几乎都没有多大印象。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有同性恋倾向，还在和女朋友谈恋爱，他作为学校领导，在开学后的第一次大会上讲话。

你知道，大学老师都是那种，知识分子的成熟体面，但他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觉得，哪里有点可爱。

或许是长相吧。下一次员工会上我又看了他几眼。他有些圆润，五官算不上多好看，但摆在那张脸上就顺眼。可学校的老师很多，同时满足这两项的不止他一个。

或许是身材？他只是普通中年人，微微有些发福。

或许是气质。很可能，我看到他时有时会把他和玉珏联想起来，就是那种有孔洞的玉佩。别的老师的气质有时也会让我联想到玉，因为他们气质很温润，但我一般不会用玉珏比喻他们的气质，因为不会对那些老师产生那种想要扣扣那中间孔洞的想法。

但不同就不同吧，天下也没几个相同的人。本来我和他的关系大概率也就停在同事关系上，顶多也就偶尔多说两句，直到有一次开完会，他突然叫住我，问，怎么老是盯着他看。

他刚刚还在和别人说话，突然叫住了我，像是纠结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我被领导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他。就扯了个借口走了。

后来感觉这样不太礼貌，就想解释一下。他是教务处的主任，我来这所学校时就和他加了微信，打开聊天框，想说点什么。

可说点什么呢？什么也说不了啊，这有什么好说的。一不小心，点了个吃西瓜得可爱熊发过去，这时同事叫了我一声，我便回应同事去，没了下文。直到第二天，看到聊天框里他回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可爱熊回来，我才想起有过这么一件事，自己没下文后忘记撤回那个用来开头的表情包了。

看到他回应的我一下子感觉天塌了，手机粘在手上，头皮发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见面时还是和以前一样，叫他周处。

此次尴尬的打招呼好似破了冰，他莫名会和我搭话了。这也不奇怪，我入职有半年了，却一直深居简出，下课就跑，学校里的科研项目也没参加几个，就只在一个围棋社团当指导老师，可谓毫无社交可言。身为教务处的主任主动了解我无可厚非。

然后我就想，反正横竖要社交，逃不掉，为啥不主动出击。我就说，我俩家好像一个方向，要不要一起走回去。他答应了。恰逢下班，我俩就收拾收拾文件，走在清风徐徐的学校护城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