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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拼豆

他拎回家快递时，我有些疑惑，他很少网购，看上的东西都会去实体店买，他说这样有问题了会记得去维权，而不是因为太远就忘记了。

我为他拿来小刀，握着刀尖递给他，“哗啦一声”后，打开一看，我看到是一包像素小方块和一个小筛子时，就更疑惑了。在他拿到我面前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拼豆这事，还以为是3d打印的某种材料。

他看起来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在网上找了一些教程，自己钻研起来。等学会了大概，便拉着我一起做。我渐渐明白，所谓拼豆，顾名思义，就是在板子上用马赛克小方块拼出图像的过程。有点像拼图，但是因为单元更小，所以理论上拼图能做的它都能做。有人还能做立体的，挂在网上，感觉很有意思。

周处说：“要是你能坚持做完一个，就奖励你能挂在桌上两天再拿走。”

我有了点动力，想起我那挪到收纳箱吃灰的变形金刚，开始大展拳脚，决心自己做一个变形金刚放回去，挑衅坚持收走我变形金刚的周处。但复仇的热情没有几分钟就彻底冷却，这事确实无聊，无数的塑料方块看的人眼睛都疼了。那东西说白了就是塑料粒，对着图纸一粒一粒摆在板子上，摆满了熨斗一烫，黏在一起，就完事了。我觉得无聊透顶，摆了两颗就开始走神，一会儿摸手机——被他摸走了，一会儿去上厕所——去太多只得对着厕所发呆，一会儿假装看窗外的鸟。

但周处不一样，周处做拼豆之前，我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的。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把拼豆按颜色分装在小碗里，一粒一粒地夹，一粒一粒地摆。表情跟他在学校批文件时一模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专注得像在拆弹。

我二十五分钟的工作间歇结束，凑过去看，他已经摆完了一只小黑猫。

我惊叹于他的效率，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作弊了，藏了个什么图谱一类的。后来发现，他不是作弊，而是用了更高级的做法，别人拼豆是照着图纸按区域填色，他不一样，他把整张图纸拆解成若干个色块，先铺深色，再铺浅色，最后补细节。拼出来的图案背面都比我的正面整齐。而由于他一开始就对自己要做什么有深刻的理解和预计，下手准确的像在做手术，拼豆过程中最耗时间的纠结过程他几乎没有，明明多做了几倍的事情，效率反而高的离谱。

“你是不是把拼豆当解剖图在拼？”我问。

“任何精细工作的方法论都是相通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镜片上反着光，志得意满，表情特别欠揍，我没忍住，抱着他亲了两下。

但他确实有得意的资本，我没见过拼豆高级玩家是怎样的，但是我肯定他水平必然不差，拼出来的图像有一种很神奇的精确性，无论是放大还是缩小原图感觉都是一比一还原。

他很快就开始挑战新的做法。当时拼豆还没搞出立体的版本，但我感觉他做的就已经有了那种立体感的雏形，他在拼时会注意刻画阴影，会故意通过凹凸不平的纹路，来达到一种相对立体的感觉。

他第一只做的“立体”拼豆是我发他那个可爱熊表情包，原表情就是一只吃西瓜的黑白色小熊，很简单的卡通图案，我自信自己也能做出来。但在他手里，有了阴影刻画和习惯纹理刻画以及色块变化就变得复杂异常。他将像素小熊贴到冰箱上，完美融入到背景之中，毫不突兀，非常可爱，简直像是精致的艺术品了。

我问他“你学过美术？”

他自豪的说“学解剖时顺便练出来的。”

“真是可怕。”

很快，刻画阴影也腻了，他开始无聊。我这时开始尝试写作了，看他像做贼心虚一样从书房路过，又不敢进来打扰我的样子既可爱又好笑，只好给他买了一副刺绣，让他尝试一下类似的东西。

刺绣到家，他也有了事情做，我在写作时他就在房间的角落练习，偶尔扎破手指也不会出声，只是默默的包好，让我心疼。

他绣完第一只熊，拿给我看。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熊的比例很对，可以看出又是和拼豆一样的做法。假以时日，他又要成为这方面的顶级玩家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问，假装很惊讶。

“随便弄弄。”他说，把熊从我手里拿回去，端详了一下，“线走得不对，用外科的穿针办法是感觉有点怪，下次会好。”

“已经很好了。”

“不够好。”

他把那只歪脸熊收走了。我以为他扔了。

后来某天，他做刺绣，我写日记，休息时我突然发现那小熊出现在他的睡衣上——歪脸熊，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针脚比以前整齐了一些，但熊还是歪的。

“你怎么绣这上面了？”我指着他胸口的小熊，问他，一边抚摸着突出的线头，有种扯下来的冲动。

周处抓住我的手，眼神有些严厉，“别现在过来，怕扎到你。”我只得起身，他头都没抬：“虽然是失败品，但扔了可惜。”

“那也不至于——”

“毕竟是个纪念品，也不错。”

我闭嘴了。我不知道他说的纪念品是说的我们相识的熊，还是刺绣，但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就是感觉有些心动。我搬来板凳，坐在他旁边，凝望着他，他毫无察觉，直到又做了好一阵，有些疲倦，伸懒腰时看到我。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感觉一丝不妙，脸上有点慌乱，赶忙将针线放在一旁。我赶忙抓住针线落地的空挡，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跨坐到他身上就对着脸颊亲起来，他假装不适，躲了两下，嘴角却不住的上扬。

我俩分开，他从凳子上起身，夸张的抹了一把脸，又恼又羞的看向我。“口水。”

“嘿嘿，叫玉涎多好听。”

“让你学写作不是让你学这些怪词的。”他说，佯怒着伸出手，就要敲我，但我看了他很久，对这个行动早有预料，一把抓住他，借势将他推到墙上，又是一顿乱亲。他逃，我追，在冰箱旁边被我堵住，他逃避不及，只得任命，又羞又娇的说“轻点，别给冰箱弄倒了。”

我只桀桀一笑，“注意力缺陷，听不见。”

最后是有东西倒了。不是冰箱，是他贴在冰箱上的可爱熊拼豆。东西落地的瞬间散成一地的散花，他看了，眼神一下变得心疼。我知道他不是心疼东西本身，是因为这是我俩认识的契机，我陪他将东西收好，第二天提前下班回家，又拼了个丑一点的挂在冰箱上。他一开始没看见，直到做饭的时候，开冰箱门，愣在那里，语气颤抖着叫我过去。

我当时正写作呢，他叫我，声音颤抖，我想着，是不是生病了，满是担忧，三步并作两步的窜过去，他却只是揽着我，指了一下那熊，一口亲来。他的脸窜的通红，呼吸也深重又带着欲念。

可爱熊哪有他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