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 16 章（第1页）

周围的小学生很快离开，换了一轮新的围满我。即便我神经再大条也不好意思去和小学生打招呼玩游戏，只好抬头看看天花板，数数上面画着的卡通人物有多少线条。

不知过了多久，叫号机响了，发出机械的女声“陈号小朋友，请前往3诊室就诊。”

我起身寻找起三号门来，周处随我身后站起，默默观察我找门的样子。过了好一阵，我才发现3就在1和2后面，但不直到是不是我下意识抗拒看这个门诊，总掠过它。

我推开门，进入，在板凳上坐下，周处在我身后另一个板凳上坐下。医生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性，身后坐着个大学生年纪的人，看起来是实习生。医生看到进来的是两个成年人，愣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年龄，确认是我后问道“陈号先生，对吧？”

“对。”我点头。

“后面那位是您父亲？”

我有点尴尬的愣住，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周处先我一步开口“叔叔。他在我公司上班，看他老走神就让他来看看。”

“这样。”医生点点头。“因为什么觉得他有问题呢？具体的表现可以说下吗？”

周处闻言，点点头，说起观察到的异样来“他的东西总是杂乱无章，放的东西用的时候总是找不到，做事情时老是走神，买东西时总是被奇怪的东西吸引走，走在路上如果靠近围栏会用手在围栏上跑酷，洗澡时如果没有什么东西诱惑也会一直拖延，甚至拖到自己忘记，要不就是泡在浴室里不出来。”

医生听到最后，看了我俩一眼，好像在确认我俩的关系一般，“真详细啊。病人本人呢？小时候上课走神吗？”

“看什么课。”

“不感兴趣的就走是吧——频率如何。拿最近的受教育经历来说。”

“最近的啊。。。硕士时期不太严重，因为做的事情自己挺喜欢的。”

“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啊。”医生点点头，继续问。“注意力缺陷的人想学到硕士挺困难的，就你那位叔叔所言和我的观察，你多半的确有不轻的症状。你肯定有些补偿机制，具体来说，你是怎么完成的工作？”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回头看周处，他给了我一个‘说吧’的眼神”。我决定就以这次的事情举例。“我会凭借自己的预测，在状态好的时候，先做绝大多数，做到自己不开心了，或者走神，或者因为什么无聊的问题卡住，就放着，等到最后时期再拿出来把最后一点补完。”

“那如果提前做了，还是会搞不定呢？”

我想了想，说，那就通宵。硬扛。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高中。高中有一次做PPT……我跟她讲了一遍，她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自己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同样的故事，我从高中讲到考研讲到上周。十六年了。十六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以为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听他说，只有注意力缺陷者会每次都这么难受。

医生为我开了一些问卷检查和一个脑部ct，最后诊断我确实有注意力缺陷。走出医院的时候，我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药和那张报告，看着上面专业又复杂的话，注意力难以集中，眼神不住的看向周处。

这些年，我一直在用“聪明”补“专注”的窟窿。我觉得只要我足够聪明，提前准备得足够早，最后一刻的崩溃就不会被发现。但事实上，每一次都被发现了。每一次。

高中的小组成员看我的眼神。考研复试时导师说“你初试成绩很高，但复试准备得不太充分啊”时的语气。还有周处——同居这些日子，无数我答应却没做的家务，无数做到一半无疾而终的事情，无数突然的走神，无数突然跃迁的对话。我想起了诊室里和他聊天的一个宝妈疲惫的眼神，他在看到我突然走神时，会不会也这么感觉过？

我突然撞上他，他什么时候停下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后退半步，比我瘦小的他却站在原地，稳得像一尊大佛。“想什么呢？又被什么东西吸引注意力了？”他问。

“我就是想起了那宝妈疲惫的眼神，想起这些日子麻烦你的事情，或许不住一起还好一些。”

周处闻言，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见我还神情低落，他换上了如同工作时一般，认真而又坚定的语气。“注意力缺陷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都还有自理能力。我不是答应过会对你负责的吗？哪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轻易放弃你啊。”

“可是。。。可是。。。”往日对周处依靠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我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让他多做了多少事，这样我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和他平等恋爱？我在用“恋人”的身份，享受着他像照顾孩子一样的付出。而我能回报他的，除了说“谢谢”，还有什么？

“害，注意力缺陷也有好的一面，你很有童心啊，和小孩都能玩。我就喜欢有耐心和孩子玩的人，今天你在门诊和那小孩玩得多好，多可爱。这样的人才能有耐心做更多的事情，你就是，人还聪明，多棒啊。”

“可我要是不是有病，就更好了，你也会省心一些。”

“可我们也遇不到了啊——你之前不是和我说，第一眼看上我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要是不是注意力缺陷，兴许你就真听我讲话去了。我们是天定的一见钟情，哪会被这么简单的事情打败，放心吧。”

车来了，我们一起上了出租车。车里我们隔了小半个身位。我看向车窗外往后退的路灯，一个接一个。他说的话在我脑子里转，像一个拧紧了的发条在慢慢松开。回忆着，回忆着，感觉心底越来越有力量。渐渐便不为这次看病感到难受了。

汽车驶入小区，我们结账下车，电梯里没有外人，两人能够很好的独处。

静了这么久，我决定认真回应他说的话，我抱住他，对他说“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天定的一见钟情，不会被这么简单的事情打败。谢了。”

“不客气。”他笑着，满眼柔情，似水般温润，又如山一样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