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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1页）

清晨，我难得起的比周处找，一睁眼，就开始思考起那件事来。

我和方文约在周六见面，多亏周处陪在旁边，我能比较冷静的思考，不再陷入没有意义的循环，因此，两个之前看不到，实则很关键的问题现在暴露了出来。1。谁拍的照。2。万一她或者拍照人，真的铁了心要曝光，我最好的处理办法是什么。

细想之下，我发现这两个问题本身也不难。

第一个问题，如果不是方文本人，是谁拍的这张照，又是谁告诉的方文。显然，如果不是她，这个拍照人，大概率就是同时认识我也认识她，还知道我俩关系的人。

我和她都是外来人口，我们聊过，都是因为不想被家人管束才来的这个城市，因此基本可以排除她亲戚那种单向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他的人。剩下的只有方文的同学和朋友。

我之前有见过她的一些朋友，方文玩的最好的几个人里没有一个住在附近的，不太像是拍照发给她的人。虽然看起来好像思绪就在这里断了，可她的朋友是同龄人这个信息本身就有意义，她的朋友里没有一个比我大的，我只比她大上四岁，显然她并不擅长向上社交。再加上认识我，方文还故意不给我介绍对方，显然是想用对方来侧面了解自己，看到我另一面。

那么这个人如果不是学校里的研究生或者博士生，大概率就是学校里的老师。方文毕业于顶尖985，她的学弟学妹和同学，能入她法眼的，大概率也不会在我工作这普通重本读研。因此可以进一步将范围缩小到老师之中。比我年纪小的老师并不多，排除其中对这些事不太敏感的类型，不太出门的类型，不像是会和方文有交道的类型，大致就只剩下两三人，挨个试探便是。

至于第二个问题。如果两个同性大学教师的恋爱被曝光，的确会威胁到学校的名声，搞不好还会被网上叫什么：xx10大学。但是，这也是建立在两个老师的基础上。如果其中一个不是老师，那任何证据都是无稽之谈，学校的公关可以轻易解决，市政府也会出面澄清，到时候直接说这事是谣言，反告放出消息的人就行了。周处要辞职不太现实，但我才31岁，硕士毕业并不发愁找到工作，只是数学专业或许受限，但我家底还算殷实，即便不找工作，创业也是一条出路。

把事情想明白后，我感觉这事好像有些没什么大不了的。想起自己看到那消息时心跳停拍的感觉，又想起高铁上坐立难安的感觉，一时间甚至有些不真实。

算上这次，我的人生中有过三次心跳停拍的感觉。一是十岁被车撞飞，在医院住院时，得知自己如果不能快速回到学校，要被留级的事情。我当时愣住了，假装这件事不存在，每天吃喝玩乐，直到爸妈都说这件事没什么，留级不影响我的一生，我才正视这件事，于是拼了命的看书自学，一个月后，回到学校，发现自己早就学到了同学们前面。事情的结局是我变得更加吊儿郎当，后来被我爹发现，被捉住跳了一级。

第二次是硕士快要毕业，面临考博的事情。我的指导老师是个极其进取的人，老给我灌些离谱的鸡汤，甚至连我就是那个解决费马大猜想的人这种话都说了出口，强烈要求我去读博。我看着他介绍的那个更卷的博士生导师的履历，想起自己硕士时熬夜掉的头发，第二次感到心跳停拍。面对巨大的压力和催促，我平生第一次拿出全力做一件事——找一门不太劳累又有面子的工作，不听唠叨又能稳定生活。最后找到现在工作的大学，开始快乐的混日子。

细想下来，这次的事情其实并不比前两次轻松，但我没像第二次一样逃避，而是和第一次一样直面问题，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现在我旁边也有一个人，我怀里抱着的老东西。

想到这里，我抱他又紧了两分。

这么用力一下，我突然发现，老东西的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他没有如同往日一样起身做饭，只是这么一直被我抱着。就在我疑惑的时候，他问我“醒多久了？”

“比你早几分钟。”我说。“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一会儿了。”

“你睡着的时候都四仰八叉的——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啊？”被点到的我下意识缩手，有些意外他突然这么问。“这从何说起。”

“你平日醒的比我早不会这么安分。”

“这样吗。”我一愣，开始揩油。

老东西从床头拿起眼镜带上，转过来，认真的看向我。“你爸妈说了什么是吗？”

我想摇头，不过如果我否定，老东西必然会刨根问底，到时候小文的事情兴许会被他不经意试探出来。所以我决定直接说一件事，让他的疑问翻篇。“我爸说，大学是个看起来开放本质保守的地方，我就想着，横竖自己还年轻，要不要干脆辞职创个业啥的，省的闹出事情麻烦。”

“这样啊。”老东西翻过身来，看着天花板，感觉他莫名有些无助。我开始后悔选择说另一件事来糊弄他了，我开口时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一种反应，好似被偷走小兔子的母兔一般。他看出我在看他，挤出个笑来，“创业也挺不错的。你打算卖点啥。”

“没想好。”我摇摇头，说。“总不能摆摊卖你拼的拼豆吧。”

“也未必不行——就是那样的话，我要多做一些。”

“还多做，把你老花眼给你做到一千度。到时候你就又近视又老花，近的看不清远的也看不清，眼睛变成一块木板。”

“那到时我就每天搀着你走，你不是想出去的时候也黏在一起嘛，到时不就有理由了。”

“那我不在的时候呢？”

“我就不出门咯。”

“呵，拿我当导盲犬使是吧。”

“嘿嘿，导盲犬不够格形容你的功能。”

“那是什么。”我问，隐隐感觉这是一种老东西式的幽默。

“聪明的导盲犬。”

我闻言，举起手来佯装要打，老东西却已经翻身下床，逃也似地跑向厨房。他用创业做什么转移了话题，但他转移不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不知道他会不会又把这件事当成他自己的错，为此自责。老东西这过于负责的性格让我喜欢，可做为爱人，我真希望他能自私一些。

像是回应我的猜测一样，今早的饭菜他弄了满满一桌，放冰箱都要吃两三天的量。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于是我只是把手伸过去，扣住他的手指。他犹豫了一下，如同往常一般回握下来，我只得更用力握紧他，好让他不要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