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海上,一老四小御剑疾行。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凡间的渔舟、零星小岛尽数被云海抛在身后。脚下翻涌的碧海渐渐沉静,水波澄澈深邃,如一匹延绵万里的湛蓝丝绸,这里是凡人终生无法踏足的深海秘境。
万顷碧波中央,一座荒芜孤岛静静悬浮,宛若丝绸上零落的一片枯叶,孤寂又醒目。
“到了,我的好友。”暄阳眉眼带笑,御剑俯冲而下,语气熟稔又轻快。
可虚空骤然炸开一道冷厉人声,带着刺骨戾气:“谁是你好友?滚!”
话音未落,一道绝世剑气破空劈落,锋芒凛冽,似能斩断三千大道。原本静谧如缎的海面瞬间炸裂,巨浪滔天翻涌,轰鸣震彻四海,深海鱼群尽数惊窜逃窜。
暄阳大袖凌空一挥,柔和灵力稳稳卸去这绝杀一击,脚步未落,已然叉腰隔空笑骂:“嘿,你这死鬼,隐居多年,脾气怎的还是这般火爆?速速撤去护岛大阵!”
桃枭悄声在身后嘀咕:“此处大阵捡漏,若师父想进,有何须他,我打开便是。”
暄阳摇摇头:“若这样,我那老友可太没面子了。”
虚空中的人冷哼一声,满是不服与愠怒,良久,才不情不愿散去笼罩整座岛屿的隐匿杀阵。
大阵褪去,孤岛真面目豁然展露。方才的荒芜死寂荡然无存,满山古木苍翠,绿树成荫,灵泉飞瀑潺潺流淌,氤氲灵气扑面而来,竟是一处藏于深海、与世隔绝的顶级洞天福地。
海边礁石之上,立着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破旧粗衣,手持一柄古朴长剑,肤色是常年海风日晒沉淀的黝黑,此刻眉眼紧绷、满身戾气,正怒气沉沉地盯着远道而来的几人。
“师父……莫不是寻错路了?说是下山访友,怎么反倒寻到仇家了?”桃枭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低声呢喃,眼底满是后怕。
灵犀静默立在一旁,心中暗自附和。这哪里是相交挚友,分明是积怨颇深的冤家。
海月瞥见暄阳身后四个半大少年,心头火气更盛,冷声道:“怎么?登门寻仇还得拖家带口?我这是隐世清修之地,不是收容宾客的客栈。”
上官玉几人心中微有不满,此人对自家师父语气极尽刻薄,可方才那一剑劈海断浪的实力深不可测,且看二人熟稔拌嘴的模样,便知是旧交。几人皆是懂事之人,不愿贸然插话失礼,只静静立在师父身后隐忍不言。
“这不是多年未见,特意带自家爱徒,来给你这孤家寡人的老友瞧瞧?”暄阳笑得狡黠,专挑对方痛处说。
海月双目骤然一瞪,手腕翻转,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凛冽剑气再次激荡海风。
“没完了是吧?专程跑这么远,就为了来气我?”
“不闹了不闹了!”暄阳连忙上前按住他拔剑的手腕,举手认输,语气诚恳,“千里迢迢跨海来看你,还不快快开门,让我们进屋坐坐?”
海月狠狠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转身拂袖往岛上茅草小院走去。暄阳厚着脸皮屁颠屁颠跟上,手背在身后悄悄打出手势,示意四个徒弟留在外头等候。
四人本就不愿掺和长辈的恩怨拌嘴,得了示意,当即四散开来,趁着暮色海风,在海边礁石旁散心玩耍。
茅草小院静谧清幽,树荫浓密,将燥热海风尽数隔绝。海月坐在树荫阴影里,本就黝黑的肤色愈发暗沉,脸色冷峻如铁。
“暄阳,你到底有完没完?就不能安生修行几年?”海月抬手将手中茶碗重重磕在木桌之上,瓷碗滚动数圈,堪堪停在桌边。
“海月,你先听我说完。”暄阳敛去嬉皮笑脸,神色认真几分。
“我不想听你虚言赘述。”海月径直打断他,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我只劝你一句,莫强求。”
暄阳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执拗。
“你我皆是沧海蜉蝣,桑田过客。”海月沉声叹道,“这么多年了,你依旧参不透?什么苍生大义、宗门存续,你们仙都,终究是教出了你这等执迷不悟之人。”
“世事我早已参透,只是心有不甘,总想一试。”暄阳淡淡一笑,眼底澄澈坚定。
海月望着他鬓边枯黄杂乱的发丝,看着他一身风尘潦草的模样,气得语塞,半晌才无奈叹气:“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狼狈不堪,何苦如此?”
“近日奔波劳碌,些许潦草,莫要见怪。”暄阳随意抬手拂了拂衣摆,不以为意。
“这何止是潦草……”海月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沉痛,话到嘴边终究咽下,转而轻声问道,“那人,你找到了?”
“前些日子已然碰面,此事牵连了一位无辜之人。那小子命带劫难,我已为他指明生路,余下便看他自身造化了。”暄阳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