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一道,最是考验修士综合根骨,天赋、心境、勤勉、家底,缺一不可。
无天赋者,十年苦修不及天赋者一月精进;有天赋却不肯勤勉,亦是一事无成。
画符刻符,需灵气充沛、心神守一,起笔落笔一气呵成,无半分凝滞停顿,方能符成灵聚。
符纸、朱砂、笔墨皆价格不菲,寻常寒门修士,根本耗不起这份修行资材。
仙都山门各处的传送点位,便是以传送符咒篆刻而成。修为高深者,灵气充足,可将符咒刻于山石土木、甚至生灵肉身、神魂之内。
而画于符纸之上,已是最省灵气、最稳妥的法子。
暄阳素来节俭抠搜,舍不得耗费符纸,索性给每位弟子分发一块平整木板,令众人在木上练手刻符。
上官玉修行天赋极高,却素来懒散怕累。
此刻他用尽自身微薄灵气,勉强在木板上刻出一道浅浅痕迹,便只觉灵气耗空、神魂刺痛,当即扔了刻刀,不肯再练。
不是他娇气怕苦,而是他当下修为浅薄,一身灵气堪堪只够支撑这一笔,神魂透支,自然刺痛难忍。
这便是仙都刻符练板的真正用意:日复一日耗散灵气、锤炼神魂、积攒灵力,于枯燥重复中打磨道基。
不多时,上官玉眼前骤然一黑,脑海似被无形长鞭抽过,脸色一白,彻底撂挑子不干了。
山奈连忙上前搀扶,芍药更是眼疾手快,端上清茶、轻摇凉扇,细致伺候着这位小祖宗舒缓气息。
“不练了不练了!往后我不画符便是!桃枭擅长这些,何不都让他来。”上官玉气息虚浮,奄奄一息的嘟囔抱怨。
暄阳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叹气,满心恨铁不成钢。
桃枭比上官玉多坚持片刻,却也满头大汗、气力耗尽,瘫软在旁,连和上官玉互怼的力气都无。
暄阳看着刻符区两个脱力瘫坐的弟子,又看了看前方认真站桩的灵犀与天青,随口吩咐:“你二人明日起,刻符课业多加半个时辰,好好打磨根基。”
嘴上说着严苛话语,他却是刀子嘴豆腐心,随手凌空画了一道符印,悬于半空。
符印无声流转微光,清风骤然拂过堂中,温柔包裹众人。
灵犀只觉周身一轻,满身疲惫尽数消散,神清气爽、灵台澄明,周遭灵气缓缓聚拢而来,滋养肉身经脉。
这是最基础的聚灵符,可聚拢四方灵气,加速修士灵气恢复、滋养神魂体魄。
灵犀与天青看得满眼发亮,心底满是崇拜与向往,恨不得立刻修行有成,习得这般随心施术的本事。
“看什么看?这般粗浅术法,你们也还早得很。”上官玉缓过些许气力,瞥见两个师弟满眼憧憬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泼了盆冷水。
灵犀脸颊微红,收敛眸光,低声应道:“师兄所言极是。”
他心底暗自腹诽:这位大师兄,本事绝佳,偏偏最爱说风凉话。
“别学你们大师兄整日懒散懈怠。”暄阳适时开口,浅浅笑着分派任务,“上官玉,日后教两位师弟识字练字的课业,便交由你了。”
上官玉当即想要推辞,抬眼瞥见师父眼底暗藏的深意,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但凡再多说一字,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他瞬间识趣闭嘴,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接下这份苦差事。
暄阳吩咐灵犀去后堂取来笔墨纸砚,几人重回讲经堂落座。
灵犀坐姿端正、一丝不苟,端端正正将双手置于膝上。
天青却坐不住,偷偷侧身,和一旁的桃枭挤眉弄眼、暗自打闹。
暄阳在上首闭目打坐静养,上官玉认命般取出一本厚如青砖的典籍,封面上四字端正肃穆——仙都门规。
师父让上官玉授课练字,自有一番深意。
上官玉出身顶级修仙世家,自幼拜入文圣门下,得名家真传启蒙,一手书法铁画银钩、笔势凌云,藏剑骨、含风骨,气韵卓绝。
这般绝佳字艺,若是不传授给师弟们,着实可惜。
“此书载仙都门规九百九十九条,正好拿来给你们启蒙练字。”上官玉懒懒散散提起笔,温润玉手轻抬,落笔沉稳,纸上缓缓浮现五个端正大字:仙都门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