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谢临舟已经站在含章殿门口。
云池正把袖中的碎铜片收好——慈安宫拆下来的核心残器,暗红色石片在灯下裂纹比昨夜更密了。指尖碰到另一块碎片,淡青色,柳安身上缴获的,萧应昨晚让谢临舟送过来。萧应说这块碎片颜色不对,让他带在身上,大祭时也许能用上。
“云公子,陛下让我来接你。”
“他人呢。”
“已经去太极殿了。今天朝会比平时早半个时辰——裴御史要抢在柳衡之前上折子。”
云池点头,跟着走出殿门。
铜镜前他站了很久。后颈的鳞片翻出衣领,第十一片完全翻出,第十二片正在顶破皮肤。裂痕从手腕延伸到锁骨上方,距喉结不到一寸半。衣领遮不住,他也懒得再拉了。
天边刚泛鱼肚白。西苑夹道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远处太极殿的轮廓在晨雾里显出来。新搭的祭台立在大殿前广场上,三层青石基座,八卦方位铺着黄缎,最顶层的法器石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云池看着那座祭台,袖中的核心残器轻轻跳了一下。
祭台底下埋着三块西仓龙骨碎片。灌浆层被萧应灌了火油,半炷香就能烧穿。碎片还在,但炸不起来了。
“云公子。”谢临舟忽然开口,“陛下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别怕。”
云池脚步顿了一下。谢临舟没有回头,靴底踩在青石上,声音很稳。
“他自己都怕得要死,还让我别怕。”云池低声说。
谢临舟没答话。
太极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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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已经开始。
云池从侧门进殿,站在萧应身后三步的位置。和上次一样——不上殿,不开口,只是站着。但这次所有人等的不是“祥瑞查账”,而是“验妖”。
殿中站满了朝臣。
裴照站在御史队列最前面,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折子,户部长史印用黄缎裹着放在最上面。礼部侍郎站在对面,袖中捧着一只锦盒——封条上盖着慈安宫的印,是太后的笔迹。
柳衡站在殿中央。囚衣,铁镣,脊背挺得笔直。宗人府丞周桓之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盒。
萧应坐在御座上。
玄色龙袍,十二章纹在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右手搭在御座扶手上,掌心缠着的帕子白得像雪——云池知道不用半个时辰就会洇红。
“陛下。”周桓之先开口,“宁王府长史柳衡前日认罪,供出军粮转运、杀人灭口等罪。但尚有一事未供——宁王府中搜出的断龙局残器碎片,究竟是何人所造、何人所埋。”
他打开黑漆木盒。黄缎上放着三块碎铜片,材质和云池袖中的核心残器一模一样,只是石片颜色偏暗,裂纹更密。
“此三块碎片系宁王府别院地窖中搜出。经司天台鉴定,与永和初年断龙局所用残器材质相同。宁王虽削爵,此事若不查明,恐伤国运。”
周桓之的目光越过朝臣,落在云池身上。
“此外——前日朝堂上,礼部侍郎曾见云池袖口有金光泄出。断龙局残器碎片亦有金光裂纹。臣斗胆请问:云池身上是否也藏有残器碎片?”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朝臣都转过头来。
云池没说话。袖中的手收紧,核心残器的边缘硌在掌心,冰凉。
“周大人。”裴照开口,“你说宁王府搜出三块残器碎片。请问是在宁王削爵之前,还是之后?”
周桓之微微皱眉。
“削爵之后。”
“削爵之后宁王府已封,搜出任何东西都该由御史台登记造册。为何这三块碎片直接送到了宗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