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猛地一烫,暗金色光从袖口窜上肩膀——像被什么东西往北拽了一把。
云池在偏殿矮榻上睁开眼。
四更天。雨水从含章殿灰瓦倾泻下来,打在殿前石阶上,溅起的水雾从门缝里渗进来,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后颈鳞片一阵阵发烫,那感觉像有根线穿过鳞片边缘,往北拉扯。
他赤脚踩上青砖地,凉意窜上来,顾不上穿鞋,推门出去。
正殿灯火通明。
萧应站在御案前,已换了玄色窄袖常服,腰间革带束得极紧。谢临舟立在门口,衣摆往下滴水,刚从外面回来。裴照站在另一边,官袍肩头洇湿一片,手里攥着一卷文书。
四个人同时抬头。
“永泰祥的粮食被动了。”萧应声音压得极低,“一刻钟前,暗探回报——仓库后门有马车连夜出入。”
云池的心猛地往下沉。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时辰前。”谢临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太大,暗探视线受阻。等发现的时候,马车已经跑了三趟。”
裴照把文书摊在御案上。纸面被雨水洇湿,墨迹晕开一小片——永泰祥仓库周边的巡逻记录。
“三更到四更之间,至少五辆马车从槐树巷后街离开。雨夜没有宵禁巡逻,他们挑的就是这个时辰。”
云池走到御案前,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微微发抖。
“粮食还在不在?”
谢临舟沉默了一瞬。
“麻袋还在,袋子是空的。暗探翻墙进去看了——袋子里灌的是旧粮烧过的灰。”
殿外雨声骤然变大。雨水砸在瓦片上,密集的闷响灌满殿内。烛火在铜灯里晃了一下,所有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成一片。
宁王抢先了一步。
昨天御史台门外那道深红官袍的影子从云池脑海里闪过。那人看见他进御史台,看见他出永泰祥,看见裴照贴封条——消息递回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宁王没有等到明天早朝,连夜把粮食搬走了。搬走之前,还烧了旧的。
“陛下。”云池压稳声音,“我要去永泰祥仓库。”
萧应抬起头。眉骨在烛光里压得很低,眼睛深黑。
“现在?”
“现在。雨还没停,马车在泥地里会留痕迹。等天亮了,痕迹被冲掉,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萧应盯着他看了两息。
“谢临舟,备马。裴照,你留在御史台——早朝之前,谁也不准动那三本账册。”
裴照点头,转身走进雨里。官靴踩在积水青砖上,溅起一片水花。
云池回偏殿抓起外袍往身上套。手指系腰带时,后颈鳞片又跳了一下——微弱的金色光晕,在某个方向一闪一闪。他把衣领拉高,遮住鳞片。
系统面板在眼前亮了一瞬。
「警告:第一段龙骨与宿主距离正在增大。」
【什么?】
「龙骨位置发生变化。推测:被移动。」
云池的手指在腰带上停住了。龙骨在地砖下面,不可能自己移动——除非宁王搬粮食的时候,把残器也带走了。残器压住龙骨,残器一旦移动,龙骨也会被牵引。宁王搬粮食,顺手把地砖下的龙骨撬了。
他推门出去。
萧应已在正殿门口等他。谢临舟牵了三匹马停在殿前,马蹄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浑浊水花。雨幕从殿檐倾泻下来,把含章殿灰瓦冲得发亮。
“看准了再说。”萧应翻身上马,声音被雨声削得很薄,“到了仓库,别急着下结论。”
云池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顺着眉骨往下流。
“陛下觉得我会看错?”
萧应没有回答。他扯过缰绳,玄色衣袖被雨水浸透,贴在手腕上。马在原地踏了两步,泥水溅上靴筒。
“你急着证明自己不是祭品。急的时候,人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