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没有天亮。
江寻野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有节奏的、不急不缓的三下——咚,咚,咚。
左肩的伤口在今天早上变成了一种新的感觉——不是疼,是痒。伤口在愈合。但在这个地方,愈合不是好事。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江寻野坐起来,穿上鞋,匕首在鞋底,书在内袋。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艾登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三件套,深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灰色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早上好。”他说,声音平稳而温暖,“请到门厅集合。所有人都到了,只差你。”
所有人。
江寻野跟着他走过走廊。走廊里的壁灯全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昨天夜里赵老师和刘洋躺着的地方空空荡荡,连刻在地板上的那行字都不见了。地板很干净,像新铺的。
门厅里的灯也全亮了。椭圆形木桌上没有饮品,没有银质托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白色的卡片放在正中央,卡片上写着一个字:
“审。”
五个人站在门厅里。陈卫东,顾言明,小林,小周。
还有一个人。江寻野数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数错——五个人。加她自己,六个人。昨天晚上还剩五个,今天早上变成了六个。
多出来的那个人站在椭圆桌的另一端,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和卡其裤,相貌普通,存在感极低,垂着眼睛,双手插在口袋里。
塞巴斯蒂安。
江寻野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他只是出去了一个晚上,现在回来了。
但他出去了六个晚上。他是第二天晚上被带走的。今天是第七天。
“人到齐了。”艾登说。他走到楼梯口,站在自己的画像前面。
画中的他和现实中的他面对面站着,一个嘴角向左偏,一个嘴角向右偏,像两面互相映照的镜子。
“今天是第七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在座的各位能够活到第七天,说明你们具备某种品质。也许是谨慎,也许是聪明,也许是运气。但第七天和前面六天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前面六天,规则是固定的。每天一顿晚餐,每天一个问题,每天一个人被带走。你们可以计算,可以预测,可以结盟。但第七天没有规则。”
“今天的唯一要求是,”艾登继续说,
“你们中间有一个叛徒。不是比喻,不是角色,是真正的、在过去的六天里一直在为这座庄园工作的人。现在,我需要你们揪出这个叛徒。”
他退后一步,站在画像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
“开始吧。”
沉默。长久的沉默。
五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开始移动了。
从艾登身上移动到彼此身上,从彼此身上移动到江寻野身上,从江寻野身上移动到塞巴斯蒂安身上,又从塞巴斯蒂安身上移回来。
目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每个人都在网里,每个人都在看别人在网里的位置。
陈卫东第一个开口。
“他说的是谁?”他把问题抛给了所有人,但目光落在了塞巴斯蒂安身上。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抬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