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他身形健壮,肤色健康,一身玄色劲装裁剪利落,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进门也不正襟危坐,随手拉了把椅子往桌边一靠,半坐着,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整个人透着股骨子里的懒劲儿。
他把茶往陆望云手边一搁,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游廊那头有个人影晃过来。
裴子轩。
这人晚饭时还穿着沾尘的锦袍,这会儿竟换了一身月白暗纹绸衫,发髻重新束过,插着羊脂玉簪。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袖口的褶皱都熨平了,活脱脱一个京城里养出来的贵公子。
他隔着半掩的门扉,笑意温和地开口:“望云表弟,我母亲给我备了些安神的熏香,我带了点来,想着你夜里清修或许用得上。”
余烨没起身,也没正眼看他。
他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洋洋地从裴子轩脸上扫过,又落到那枚香囊上,嘴角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意:“裴公子这身行头倒是讲究,大半夜的还特意换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赴什么雅集的。”
裴子轩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润:“余少镖头说笑了,不过是整理了一番仪容,免得失了礼数。”
“礼数?”余烨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清,“裴公子有心了。只是我这朋友夜里清修,闻不得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回房歇着,别在廊下吹冷风。”
这话听着客气,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裴子轩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但他还是将那枚香囊放在窗台上,温声道:“表弟闻闻看,若是不习惯,丢了便是。”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余烨这才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把茶往陆望云手边又推了推。
“那香有问题。”他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望云拿起香囊,凑近闻了闻。
桂花香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甜腻。
蒙汗药。
他放下香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倒是细心。”
“细心?”余烨嗤笑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仰,双臂环在胸前,“他是怕你太清醒,不好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大半夜的,换了身衣裳,拿着下了药的香往你房里送。这位裴公子,戏唱得挺足。”
陆望云看了他一眼:“你不困?”
“困。”余烨干脆利落地承认,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轻响,“但有人要唱戏,我总得看看他怎么收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望云一眼,嘴角又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今夜我在外头守着。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有动静我叫你。”
陆望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守什么?”
余烨没回答,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半阖着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他的暗器。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谁要是敢靠近一步,他随时能亮爪子。
“守你。”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调笑,又带着点认真。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出去散步,而不是去守夜。
陆望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香囊,没扔,随手搁在了桌角。
窗外,秋风呼啸。
余烨靠在廊柱上,半阖着眼,手指搭在袖口暗器上。他盯着裴子轩回房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意。
“唱戏的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就看谁先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