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似乎停了,连桐树叶都忘了响。
冉酋跪在门槛上,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钻心,可他浑然不觉。他呆呆地望着陆望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柄碎成几截的拂尘,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道、道长……”
他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几截拂尘前,颤抖着手去捡,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拂尘的尾毛已经散了一地,木柄断成了两截,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道长!您不能走啊!”冉酋猛地抬起头,冲着空荡荡的巷口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您拿了老夫的香火钱!您答应过要替老夫做主的!道长——!”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穿过巷弄时发出的呜咽声。
妇人瘫坐在地上,哭得连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机械地摇着头,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冉酋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妇人,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只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都是你!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得浑身一颤,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着丈夫,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冉酋喘着粗气,撑着门框缓缓站起身,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布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忽然觉得这院子大得可怕,冷得刺骨。
他一步一步挪到堂屋门口,扶着门框站定,望着院外漆黑的夜色。杨立天和冉晴早已没了踪影,连余烨也走了,只剩下他和这满院的狼藉。
“姚家……”他忽然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姚家那边明天就要来迎亲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妇人吼道:“去!把晴妹给我找回来!就算是绑,也要给我绑回来!姚家的聘礼已经收了,退回去,老夫的脸往哪儿搁?!”
妇人被他吼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再哭出声,只是拼命点头,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冉酋死死盯着门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燃起来,像是一簇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
他不知道的是,巷口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陆望云站在暗处,青衣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看着冉酋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妇人踉跄着跑出院门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因果已断,何必再执。”
他低声自语,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而院内的冉酋,依旧站在堂屋门口,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一动不动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出满眼的疲惫与不甘。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