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日的光阴如指间沙,转瞬即逝。
待两人终于下了山,踏入这座繁华的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街市上熙熙攘攘的烟火气,将这几日沾染的满身风霜与潮湿尽数洗去。
他们停在了一家名为“归云”的客栈前。客栈的门面并不张扬,但朱漆牌匾上的字迹却透着股超俗的洒脱。
掌柜的见两人进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目光在陆望云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上打量了一圈,并未认出他是谁,只当是寻常借宿的道长,客客气气地开口:“两位道长,打尖还是住店?”
陆望云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柜台,语气不疾不徐地吐出了几个字:“云归深处,望断来路。”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眼神瞬间变得恭敬而锐利。他立刻心领神会,连半点多余的寒暄与打量都没了,亲自引着两人上了二楼最清净的雅间,又手脚麻利地吩咐伙计上了几样清淡精致的素斋,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下。
不多时,掌柜的便亲自领着一位提着药箱的老大夫上了楼。老大夫医术精湛,替余烨重新拆了绷带,细细查看了肋下的伤口,又敷上上好的金疮药,重新包扎妥当。余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大夫施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待大夫退下,余烨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目光落在陆望云那张被暖黄烛光映得愈发柔和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你这道人,在这红尘俗世里的排场倒是不小。”
陆望云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平静地拿起筷子,将一碟温热的素斋推到余烨面前。
两人在这客栈里安静地歇息了一日,直到第二日清晨,这份平静才被一阵沉稳的马蹄声打破。
陆望云的大哥推门而入,风尘仆仆,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他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人,见陆望云安然无恙,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三弟。”他快步走到桌前,语气里透着几分后怕,“你们刚到客栈,掌柜的便传了信回去。家里听闻你借住的镖局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全家上下都急疯了,生怕你出了什么岔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转头看向余烨,神色缓和了几分:“余公子的伤可好些了?”
余烨微微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只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陆大哥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只朝陆望云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郑重地推到陆望云面前。
“这是老二连夜搜罗来的,”他压低了声音,“那些贪官的罪证,账本、密信、还有他们勾结马贼的物证,全在这里了。老二说他还要去处理些收尾的事,便让我先把东西送来。”
陆望云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油纸包上,声音低沉而平和:“辛苦大哥和二哥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大哥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余烨,见他肋下包扎妥当,神色也缓和了几分,“你们且歇着,我先去楼下安排些吃食。”说罢,便转身出了门。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陆望云将那个装着罪证的包裹收进怀中,重新坐回桌前。他看着余烨,声音低沉而平和:“过两日等你的稳住了,我们就去京城。”
余烨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那碟冒着热气的素斋,没有再说话。他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