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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开始（第1页）

女子铅球决赛的广播响彻操场。

唐心站在检录处，把号码布“073”的别针又按了一遍。指尖碰到金属针头，凉丝丝的。她排在第八位，最后一个出场。前面七个选手里有校田径队的那个高个女生，预赛投了五米六排第三，此刻正活动手腕，关节咔咔作响。

决赛每轮三个投掷，取最好成绩。唐心往帐篷那边看了一眼。江辰靠在支撑杆上，保温杯搁在手边。药效应该快起来了，她见他呼吸频率慢了些，手指不再敲杯盖。她把目光收回来，弯下腰捡起铅球。

四公斤的铁球在她掌心里沉甸甸的。

第一个选手出手了。滑步，转体，铅球飞了五米四。第二个五米七，田径队那个投了六米整，围栏外面响起一片掌声。唐心安静地等着，把铅球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像在掂量一颗苹果的重量。

轮到第五个选手时，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帐篷那边，江辰站了起来。他握着保温杯从支撑杆旁边走开，一步一步朝铅球区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脚都踩得很稳。他穿过跑道，穿过那群扎堆加油的学生，穿过举着相机的学生会干事。

唐心张了张嘴。他想干什么。

江辰没有走进投掷区。他在围栏外面站定，离她大约二十米，就在铅球落点区域的斜侧方。那个位置没有遮挡，旁边站着一群不认识的男生。他把保温杯放在围栏的水泥台上，双手插进校服口袋。

她没有出声喊他。但她看懂了他站的那个位置。从投掷圈里抬头就能看见，不用转头，不用找。他把自己从帐篷那个安全的角落挪到了离人群更近的地方，只为了让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073号，唐心。第一投。”

裁判的声音把她拉回赛场。她站进投掷圈，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后仰。铅球抵在颈窝处，冰凉的铁贴着锁骨。她深吸一口气，抬眼。

围栏外面，江辰站在那里。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站得很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金。

唐心收回目光。手腕一抖，铅球从掌心飞出。弧线不高不低，落地砸出一个浅坑。记录员低头看皮尺：“六米三。”围栏外面有人吹口哨。田径队的女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掂量。

唐心走回候场区。

第二投六米四。第三投还是六米四。她的成绩稳在六米四，暂时排第二。田径队的女生投了六米五，超了她一厘米。比赛进入第二轮，前四名争夺决赛资格。

江辰始终站在围栏外面。有男生从他旁边挤过去抢着看成绩，他往边上让了半步，等人走了又挪回原来的位置。手始终插在口袋里，保温杯搁在水泥台上一口没喝。

第四轮开始。

田径队那个投了六米六，全场最佳。唐心站进投掷圈，把铅球在手里转了一圈。她想起江辰在帐篷里说的话——“你想投多少就投多少。”她深吸一口气，把铅球举到颈窝边，抬眼看向围栏外面。

他没有看她。他正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姿态很放松，像在听一首熟悉的曲子。但她知道那不是放松，那是信任。他相信她不需要盯也能投好。

唐心收回目光，手腕猛力一推。铅球飞出去的瞬间她就知道这球有了。弧线比前三投都陡，角度开得恰到好处。铅球落地时溅起一小片泥土，骨碌碌往前滚了半米才停住。

记录员低头看了看皮尺，抬头时声音高了几分：“七米一！”全场哗然。

七米一。破了校运会纪录。高一三班的帐篷那边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林淼淼的尖叫穿透了整个操场。刘超把矿泉水瓶当喇叭吹。唐心站在投掷圈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刚才把铅球推了七米一。

而她依然没有使出全力。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围栏。江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保温杯，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比任何一次都明显，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她冲他笑了一下，笑得眼睛眯成缝，然后转身走回候场区。

第五轮，第六轮。没有人再超过七米一。田径队的女生最后一投犯规踩线，成绩作废。裁判长在记录表上签了字，站起来宣布：“女子铅球冠军，高一三班唐心。成绩七米一，破校纪录。”

掌声和欢呼声同时涌上来。唐心被林淼淼一把抱住，被刘超往头上扣了一顶不知从哪弄来的花环，被同班同学围在中间又跳又叫。她从人群缝隙里往外看，江辰还站在围栏外面，端着保温杯安静地看她。两个人隔着欢呼的人群，隔着漫天飞舞的彩带，目光碰在一起。

他冲她举了一下杯子。

她噗地笑出声。然后她从人群中钻出来，朝他走过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今天破了纪录，拿了冠军。她把手握成拳头，松开，再握紧。没有抖，没有失控。原来她一直在怕的东西，早就不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