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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手接铅球（第1页）

第72章徒手接铅球

唐心蹲在帐篷角落里，左手托着右手腕。虎口处的血痕已经凝了，青紫色的淤痕从虎口蔓延到手腕内侧，小指根部肿得像一颗小核桃。林淼淼蹲在旁边拿纸巾蘸矿泉水给她擦伤口边缘的泥土，每擦一下唐心的手指就缩一下。

“你别动。”林淼淼的声音又急又颤。

唐心说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她把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去看帐篷外面。男子铅球决赛还在进行，裁判长吹了哨，下一个选手站进投掷圈。那个穿蓝色背心的选手已经被取消了资格，他坐在器材室门口，把头埋在膝盖里。

江辰拿着碘伏和棉签走过来。他在唐心面前的折叠凳上坐下，把她的右手拉过去摊开。碘伏倒在棉签上，气味刺鼻。他用棉签轻轻点在她虎口的伤口边缘，把凝血的碎屑一点一点擦掉。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但力道比刚才稳了许多。

唐心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轻轻开口：“你看过动物世界吗。”

江辰没有抬头。

“有一集讲一只母狮子，小狮子被鬣狗围住了。母狮子冲过去的时候鬣狗就散了。那只母狮子跑起来的样子很凶，鬣狗都怕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它冲到小狮子面前之后没咬任何东西。它只是站在小狮子前面，用身体把它挡住。它其实怕得要命。”

江辰的棉签停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但我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母狮子站在小狮子前面，什么都不用做，鬣狗就散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是母狮子。我就是……”

她卡住了。她想说我就是不想让任何人在我面前受伤，想说我力气大习惯了冲在前面。但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江辰的眼神，那些话就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手里捏着棉签，碘伏的黄色液体沿着棉签杆子往下淌，滴在他的校服裤子上，他浑然不觉。

唐心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说那只母狮子用身体把小狮子挡住。她说那只母狮子怕得要命。她把自己比成母狮子，那被他挡住的人是谁。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飞快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是说……我是说我想保护大家。所有人。”

江辰没有戳穿她。他把用过的棉签放在纸巾上，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卷纱布，把她受伤的虎口一层一层裹好。纱布缠过虎口，绕过手腕，最后打了一个平整的结。打好之后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确认包扎稳固才松开。

“以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道物理题的条件，“冲到最前面之前先告诉我。”

唐心愣了一下。“告诉你，你就能拦住我吗。”

“不会。我会跟你一起冲。”

他把碘伏瓶盖拧好放回医药箱，站起来端着托盘走出帐篷。唐心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纱布的边缘被他剪得很整齐，结打在手腕外侧，不会硌到。她把手贴在胸口，心跳透过纱布传到掌心里，一下一下的。

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陆之昂探头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他扫了一眼唐心手上的纱布，眉毛挑了一下：“包扎手法很标准。那小子跟我学的。”

唐心接过热可可道了谢。陆之昂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把自己的那杯可可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帐篷外面。江辰正把医药箱放回器材室门口，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从容。但陆之昂注意到了，他放医药箱的时候手指在箱盖上停了一瞬，然后用力按下去。

“他刚才被你吓到了。”陆之昂收回目光，“你接铅球的时候我正好从医务站出来。他把保温杯都捏变形了。”

唐心低头看杯子里可可的表面。热可可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他小时候经历过那种事，对‘失去’这两个字比任何人都敏感。你能为别人奋不顾身，他会把每一个‘别人’都当成自己。”陆之昂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低头看了唐心一眼，“下次遇到危险，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在保护他。”

陆之昂走了。唐心坐在折叠椅上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可可喝完。帐篷外面欢呼声又起，男子铅球决赛结束了。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见江辰正从器材室那边往回走。他手里端着那个被她形容成“捏变形了”的保温杯，杯盖拧开着，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他在帐篷门口停住，把保温杯递给她：“姜茶。趁热喝。”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姜的微辣和红枣的甜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刚好。她低头看保温杯，杯身没有变形，只是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她上次从书包里掉出来摔的。他用指甲油帮她补过，说看不出来。那道划痕还在，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细微的银光。她把保温杯捧在手心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