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将她护在身后（第1页）

自行车棚的灯光昏黄，几只飞虫在灯罩里扑腾，翅膀打在塑料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三个混混的脚步声还没走远，皮夹克的骂骂咧咧声在风里飘了七八步就散了。唐心抱着书包站在铁栏杆前面，指节还保持着攥拳的姿势，掌心里四道指甲印渗着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江辰弯腰把自己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姿态很从容，像刚才挡在她面前对峙三个混混不过是课间去了一趟接水。他把书包单肩背上，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移到她攥紧的拳头上，停了一瞬。

“手。”

唐心愣了一下，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他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指节摊在她面前，掌心朝上，等着。她没有动，他也没有收回手。风从自行车棚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头顶那盏灯轻轻晃荡，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来摇去。

她慢慢把右手从背后拿出来，放在他掌心里。他的手比她想象中要暖。指尖轻轻按在她掌心上，把那几根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四道指甲印深深地嵌在掌心里，有两道破了皮，血丝凝成了暗红色的小珠子。他低头看着那几道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宁可把自己掐出血，也不还手。”

唐心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我的力气。上次食堂那件事才过去多久，网上那些帖子还在。我不想又被人拍下来发出去，又变成别人嘴里的……”

她没说完。怪力女猩猩。那五个字她说不出口。

江辰没有说话。他把她掌心那几道血痕看了很久，然后松开她的手腕。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便携的小急救包，那是陆之昂硬塞给他的，里面有创可贴和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他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动作很轻很慢，棉签头在她掌心的伤口上一点一点地擦过去，像在擦一件瓷器上的灰。碘伏的凉意渗进伤口里，她嘶了一声，手指缩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以后有这种事，站我后面。”

唐心看着他的发顶。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他的话很短，语气也很淡，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抖极轻极轻，轻到如果她没有死死地盯着他的手，根本不可能察觉。她想起刚才他挡在她面前的时候，那道瘦削的背影纹丝不动。他把书包放在地上，把她的手从衣领前挡开，对三个比他高半头的混混说“你们碰她，我就报警”。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可他的手背上有青筋。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那三个混混。是因为从小到大，每一次出状况她都是冲在前面扛的那个人。她力气大，别人推不动的东西她来推，别人搬不动的箱子她来搬。没有人跟她说过“站我后面”。她活得像一堵墙，所有人都觉得墙不会疼。

可他不是。他把她从墙变成了站在墙后面的人。

江辰把创可贴撕开，贴在她掌心最大的那道伤口上，用手指把边角按平。然后他把碘伏棉签和创可贴的废纸收好放进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把急救包拉链拉上。

“走吧。”

他转过身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唐心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书包，掌心里的创可贴被风吹得凉丝丝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她脚尖一直延伸到自行车棚的尽头。她踩着那片影子走，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某种安稳的节奏上。

走到宿舍楼前那棵老槐树下，她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她，月光从稀疏的枝丫间漏下来，在他脸上画了几道清浅的银。

“今天谢谢。”唐心把书包抱在胸前，脚尖踢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

江辰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动作太细微了，细微到她以为是风吹的错觉。然后他开口了。

“真谢就好好学习。别给我丢脸。”

唐心噗地笑出来，眼眶还红着，鼻尖还红着，却笑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江辰没有再说话，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走去。他在月色里走着走着，脚步似乎比来时轻了几分。唐心站在槐树下，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穿过操场的跑道，融进了宿舍楼门廊暖黄色的灯光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片创可贴，用拇指轻轻摸了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江辰发来的消息。

“手别碰水。”

她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上，转身跑进了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她跑过每一段走廊，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淼淼正趴在床上画海报，抬头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碰上什么好事了？”

唐心没说话，把自己摔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她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枕头缝隙里漏出来，轻而明亮，像一颗弹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林淼淼放下画笔探过身子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掌心里那片创可贴，又看见她红得快滴血的耳尖，挑了挑眉毛。

“得。不用问了。”

唐心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摊开右手。创可贴是肉色的，贴得很平整，边角没有翘起来。碘伏已经干了，伤口上还残留着棉签轻轻擦过的触感。她把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