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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铅球（第1页）

男子铅球决赛安排在女子组颁奖之后。江辰站在围栏外面，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凉了。

唐心站在领奖台上，花环歪歪地戴在头上。她正从校长手里接过奖状，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运动服的拉链上别着金牌。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江辰微微点头。

男子铅球决赛的选手开始热身。都是体格壮硕的男生，铅球在他们手里沉甸甸的，落在草地上砸出闷响。广播里念着出场名单，裁判长吹哨示意第一轮开始。

江辰往后退了半米，后背靠上跑道边的梧桐树。树干粗糙冰凉，隔着校服外套也能感觉到。他的药效已经上来了，呼吸顺畅了许多，手指不再发抖。但人群还在，嘈杂声还在。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耳边的风声上。

唐心从领奖台上跳下来，林淼淼拉着她要拍照。她把花环摘下来戴在林淼淼头上，又被周婧拽去采访。她一边应付一边往围栏那边看，江辰靠在梧桐树上，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她正要走过去，男子铅球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穿蓝色背心的选手在旋转时脚下滑了一下。铅球从手中脱出，偏离了预定的扇形落点，呼啸着朝观众席飞去。

那个方向站着几个正在整理横幅的学生。他们背对着投掷区，对飞来的铅球毫无察觉。有人尖叫，有人下意识地往后躲，椅子被撞倒，矿泉水瓶滚了一地。

铅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弧线。

唐心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她扔掉手里的奖状，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她跑得那么快，快到运动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快到马尾辫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二十米的距离她只用了三秒。她冲到那几个学生面前，张开双臂把他们往后推。铅球已经到了，她侧身，双手迎上去。四公斤的铁球带着高速旋转的力道砸进她掌心里，冲击力撞得她往后退了一步，鞋跟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她接住了。徒手接住了一颗失控的铅球。

全场死寂。所有人维持着方才躲避的姿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铅球稳稳地停在她双手之间，铁灰色的球面映着正午的日光。她站在那里大口喘气，双手托着铅球举在胸前。

然后她把铅球轻轻放在地上。

沉默被打破了。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同时爆发，比刚才她夺冠时更响更烈。有人从看台上站起来拼命鼓掌，有人拿手机对着她狂拍，有人在高一三班的帐篷那边用力挥舞班旗。刘超站在椅子上把矿泉水瓶当喇叭吹，林淼淼捂着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唐心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有点发麻，虎口处红了一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破皮，没有骨折。她转身确认那几个学生没事，然后抬头朝梧桐树下看去。

江辰站在梧桐树下，脸色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白。

他刚才从头到尾看见了。铅球飞向观众席，她从领奖台上冲出去，他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跑过去把她拉开，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接住了铅球，稳稳地站在那里。

唐心穿过人群朝他走过去。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虎口有点麻。”

江辰伸出手。他握住她的右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虎口处红了一片，边缘已经隐隐泛青。他低头看着那片淤青，手指轻轻按在边缘，力道轻到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会碎掉的薄冰。

“你接它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周围的人声鼎沸都盖不住。唐心愣了一下：“它要砸到人了。”

“那你就用手去接。”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后怕的抖，是劫后余生的抖。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铅球飞向她，她迎上去。万一没接住呢，万一砸中的是胸口呢。那双手在钢琴上弹巴赫的手，在清晨五点揉面团的手，刚才徒手接住了一颗四公斤的铅球。

唐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她读懂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我不会受伤的。我的力气你知道。”

江辰没有再说话。他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转身朝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她：“过来上药。”

唐心端着保温杯跟上去。她低头看着杯盖，杯盖边缘有一点水渍，是他刚才喝水时留下的。她把手腕上那片淤青转过来看了看，虎口处红了一片。她把拳头握紧又松开，然后把保温杯捧在手心里，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