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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的打量（第1页）

陆之昂没有真的回医务站。他绕到铅球区后面的器材室，隔着窗户看完了女子铅球预赛。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表情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奇。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江辰发了一条消息。

“你那个同桌，她扔铅球比别人扔沙包还轻松。你知道吗。”

江辰没回。陆之昂又发了一条：“她长得很可爱。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她平时对你笑吗。”江辰还是没回。陆之昂把手机放进口袋，笑着摇了摇头。

下午的运动会继续进行。操场上哨声此起彼伏，百米预赛的枪声把空气震得发颤。陆之昂在医务站里整理药品，不时有女生来拿创可贴和藿香正气水，他一一应付完，目光穿过医务站的窗户落在高一三班的帐篷上。唐心坐在帐篷边上，手里捧着一个保鲜盒，正低头吃一块山药糕。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完之后她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里，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来看。

陆之昂饶有兴趣地观察了她很久。他发现这个女孩的好多小习惯都和江辰有关。那个保鲜盒他认得，是江辰家里用了很多年的旧玻璃盒，从前装中药，现在装点心。她写字的姿势和江辰很像，笔杆斜靠在虎口上，力道极轻，大概是江辰纠正过她的握笔。她每隔一会儿就往旁边看一眼，看的位置是江辰坐的那把折叠椅。发现椅子空着，她的目光就会在操场上搜寻一圈，找到了就不动声色地收回来继续低头看书。找不到的时候她的嘴唇会轻轻抿一下，眉心也会微微一拢。那种微小的反应像是某种本能，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陆之昂端着一杯茶靠在窗边，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收进眼里。他想起江辰上次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看到她跟别人说话心里会不舒服”，“走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把杯子放在她面前”。当时他在电话里说江辰你这是吃醋，江辰说不可能。现在他看着唐心在人群里找江辰的样子，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又确认了一遍。这两个人已经不是一个在追一个在躲了，是双向的，只是都还不知道。

下午三点，陆之昂决定正式认识一下这个女孩。他端了两杯热可可走到高一三班的帐篷前，把一杯递给唐心，说医务站多泡的。唐心接过去道了谢，林淼淼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把另一杯也接走了。

“铅球决赛快开始了吧？江辰说你力气很大，我刚才看了预赛，果然名不虚传。”陆之昂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唐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可可。陆之昂又问江辰平时在班上话多不多，她摇摇头。陆之昂笑着说果然，“他从小就这样。不是他不爱说话，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小时候家里没什么人，他一个人对着墙壁能待一整天。”唐心抬起头，陆之昂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他妈妈是建筑设计师，爸爸做外贸，两个人都忙。他小时候基本都是保姆带。有一年冬天保姆回老家了，他一个人在家待了一个星期。我爸妈去接他的时候，他坐在客厅地板上拼积木，拼了一座房子，三层楼，每层都有窗户。他说这样妈妈回来的时候不管在哪一层都能看到。”

唐心端着可可，没有喝。陆之昂又说有一年冬天他半夜胃疼到在地上打滚，不打120也不给任何人打电话，因为怕麻烦别人。“后来是我妈发现他三天没出门，拿备用钥匙开门进去，才把他从地板上拖起来送去医院。那年他初二，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脱水了。医生说再晚半天胃黏膜就穿孔了。”陆之昂说到这里停了停。唐心把可可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子。

陆之昂注意到她攥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这个女孩是真的在心疼。不是在表演同情，不是出于礼貌的惋惜，是实实在在的、感同身受的心疼。他端起自己那杯可可喝了一口，声音轻了一些：“他现在好多了。按时吃饭，保温杯不离手，还有人每天往他桌肚里放点心。”他看着她，“江辰这小子，以前从不让任何人靠近。”

唐心低下头，可可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睫毛。

就在这时候，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江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他看了看陆之昂，又看了看唐心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可可，把橘子放在桌上。

“你来干什么。”

“送可可。你也要？医务站还有。”陆之昂推了推眼镜。

江辰没接这个茬。他看向唐心，说决赛还有十五分钟，先热身。唐心站起来，把可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冲陆之昂说了声谢谢学长，然后拿着号码布走出帐篷。江辰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陆之昂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别再跟她讲我的事。陆之昂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唐心在帐篷外面低头活动手腕，江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把她的杯子递过去。她接过去喝了一口，问他陆学长说的话是真的吗。他问什么话。她说你在医院脱水差点胃穿孔。他沉默了一瞬，说是以前的事。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整理号码布，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江辰没有说话，把她的杯子拿起来放回桌上。他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替自己说谢谢。陆之昂在帐篷里隔着窗户看着两个人并肩走向铅球区，把最后一口可可喝完，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江辰好像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