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一次打架（第1页）

那三个人并没有真的离开。

江辰和唐心走出自行车棚不到二十步，教学楼侧面的阴影里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走，是跑。三双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急促而杂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江辰转过身的时候，皮夹克的拳头已经挥到了他面前。

他侧头躲了一下，拳锋擦过颧骨，没有击中要害，但力道比他预想的重。他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花坛的水泥边沿上。后脑勺离花坛的尖角只差几厘米，唐心看得真切，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

“江辰！”

皮夹克甩了甩手腕，嘴角挂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残忍笑意。黄毛从左侧包抄过来，手里那串钥匙已经套在了指节上，金属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棒球帽绕到了后面，三个人把江辰围在了花坛前面，呈一个不规则的半圆。

江辰站直了身体。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抬起右手，手背朝外，把唐心往后挡了一步。她没有退。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膝盖微微发颤。她看着他的背影，那道清瘦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他平时握笔的手此刻攥成了拳头，拳心向内，姿势并不标准，却稳稳地举在胸前。

“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冷得像冬天里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走不走。”

皮夹克啐了一口，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江辰没有躲开。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胃部，他整个人弓了一下，闷哼了一声。那个位置刚好是他胃痉挛时按住的地方。唐心看见他的肩膀猛地一缩，后颈上绷出了青色的筋。她往前冲了一步，他头也不回地把手向后一伸，五指张开挡在她身前。

“别过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皮夹克第二拳挥过来的时候，江辰侧身用左臂挡了一下。那一拳砸在他小臂上，骨头碰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叫，也没有后退。他的右拳反击过去，打在皮夹克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让对方意外地愣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生，挨了两下居然还站着。

黄毛从侧面冲上来，膝盖顶向江辰的腰间。江辰侧身避开要害，但膝盖还是撞在了他的髋骨上。他咬紧牙关，齿缝间漏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他踉跄了一步，肩胛骨撞在花坛边沿上，白衬衫的袖口蹭到了花坛里的泥土。

唐心的眼泪夺眶而出。那眼泪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滚烫的，止不住的，落在她被风吹得发凉的脸颊上。她攥紧书包带子往前迈出一步，想把江辰挡在身后。她想说你们别打了他根本不会打架。可江辰又一次把她推了回去，单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死死地握住。

“我让你别过来。”

棒球帽从后面踢了他一脚。那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他单膝跪地，白衬衫的膝盖处蹭了一片灰。唐心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碎，在空旷的操场上被风刮得很远很远。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校门口保安室的夜班保安，大概是听见了动静。紧接着手电筒的光束从教学楼拐角扫过来，白花花的光柱打在自行车棚的铁皮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亮。皮夹克啐了一口，拉了黄毛一把，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他们的脚步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围墙后面的暗巷里。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保安的声音远远地喊了一句“谁在那边”。江辰没有动，他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撑在花坛边沿上。唐心蹲下来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他的袖子也在抖。

保安跑过来看清了两个人，蹲下来看了看江辰的伤势，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江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沾了一点血迹。

“没事。”他说。

保安皱着眉头，说要通知校方。江辰摇了摇头，撑着花坛边沿站起来。他站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头看了唐心一眼。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他把校服外套的下摆拉了拉，遮住了腹部那片被拳头砸过的地方。

唐心站在他面前，眼泪还在掉，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攥紧的书包带子上。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你干嘛要替我挡，想说你明明不会打架，想说你刚才差点撞到花坛的尖角。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是走上前去，用袖子擦掉了他手背上那道混着泥土和血丝的伤口边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