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发现自己最近得了一种病。
这种病没有名字,没有诊断标准,也没有药。症状很奇怪:看到唐心和苏念说话的时候,胸口会发闷。看到她接过苏念递来的水,手指会不自觉地用力。听到苏念从后排探过身子问她题目,笔尖就会在纸上停住。
他不知道这病是什么时候染上的。也许是苏念转学来的第一天,也许是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苏念拿着篮球跑过来问唐心要不要一起打。苏念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阳光灿烂得不像话,唐心摆着手说自己不会打篮球。这些场景都很普通,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不过是同学之间正常的交往。可他不觉得。他就是不觉得。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他把这病从头到尾发作了一遍。
起因是唐心的笔没墨了。她甩了甩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划出来的都是白印子。她放下笔去翻笔袋,笔袋里全是铅笔和荧光笔,没有多余的黑色水笔。她叹了口气,正要转头问林淼淼借,后排的苏念已经把一支笔递过来了。
“用我的。”
那支笔越过她的肩膀,笔杆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狗。苏念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把笔递过来的时候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敲了一下。唐心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转过头继续做题。她把笔在指间转了半圈,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字。
江辰看着那支笔。
白色的笔杆,卡通小狗。她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拇指压在食指上,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微微往左偏。这些他都看过无数遍。此刻那支笔在她手里,小狗的图案朝外,随着她书写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晃,像在冲她摇尾巴。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一道物理选择题,四个选项都读完了,答案清清楚楚地浮在脑子里,可他的手就是不动。他盯着那道题看了片刻,然后破天荒地写错了一个公式。他把等号写成了不等号。那个不等号歪歪扭扭地横在纸上,像一道不合时宜的伤口。他划掉,在旁边重写。不等号。他又划掉。第三次落笔的时候他把笔放下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热的,唐心课间帮他接的,可喝下去那股烦躁也没被压下去,反而在胃里翻涌了几下。
下午第二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前后桌四人一组。唐心、江辰、苏念和林淼淼四个人把椅子挪到一起。苏念坐在唐心对面,把课本翻开放在腿上,胳膊肘撑在桌沿上,姿态随意而自在。他用英语跟唐心对话的时候故意把发音拖得很夸张,逗得她笑得肩膀直抖。
“Yourpronunciationismuchbetterthanmine。”唐心低着头笑,耳尖粉粉的。
“Nonono,Ithinkyoursisverycute。”苏念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姿势。
江辰把课本翻到下一页。下一页不是今天的课文,是下周才讲的内容。他翻回去,又翻回来,书页哗啦哗啦地响。他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捏出了一个细细的褶子。他平时翻书轻得像在摸一片羽毛,今天却把纸页翻出了声音。
讨论结束后老师点名让每组派一个人做汇报。苏念推了推唐心的胳膊肘,说你去吧练练口语。唐心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用英语结结巴巴地讲了几句,讲到一半忘词了,红着脸卡在那里。苏念在旁边小声给她提示,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接上去。江辰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第三圈的时候笔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很远。他把笔捡起来,从书包里拿出湿巾,把笔杆擦了一遍。
放学的时候苏念站在教室门口,书包单肩挂着,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他冲唐心扬了扬手里的书:“唐心,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做题?”
唐心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她明天没空。”
唐心转头看江辰。江辰正在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动作不紧不慢。他把错题本放在最上面,拉链拉好,站起来背上书包。
“我约了她讲题。一整天。”
他说完看了唐心一眼,然后转过身从苏念身边走过,把书包甩上肩膀,步子不快不慢。唐心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飞快地把课本塞进书包里追了出去。苏念站在原地,练习册还举在半空中。他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后门口,慢慢地收回手,把练习册放进书包里,摸了摸后脑勺。
林淼淼坐在座位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收进眼底。她翻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写了一行字。那行字她写得很用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今日重大进展:苏念约唐心周末去图书馆,江辰替她拒绝了。请注意,是‘替她’。他直接替她做了决定,说‘我约了她讲题,一整天’。这不是吃醋是什么?这不是宣示主权是什么?我不会再写‘疑为’‘疑似’这种词了。这就是吃醋。辰心CP,原地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