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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的喜悦（第1页）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五，数学老师抱着一摞批改完的单元测验卷走进教室。

彼时早自习刚结束，教室里还弥漫着一股包子豆浆的味道。数学老师姓方，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她把那摞卷子往讲台上一搁，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全班。

“这次单元测验，整体成绩比上次月考有进步。尤其是部分同学，进步幅度相当大。”

她顿了顿，从最上面拿起一份卷子。

“唐心。”

唐心的后背猛地绷直了。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方老师嘴里念出来，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旁边的江辰正在拧保温杯的盖子，动作停了一瞬。

“八十九分。比月考提高了十七分。班级排名从四十一上升到二十九。是本次测验进步最大的同学。”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林淼淼在斜后方带头鼓掌，拍得啪啪响，一边拍一边拿胳膊肘捅刘超。唐心从座位上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讲台前接过卷子。方老师把卷子递给她的时候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继续保持”。她点点头，把卷子抱在胸前走回座位，一路上脸烧得滚烫。

她坐下来，把卷子摊在桌上。红色的分数写在右上角，八十九分，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她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开始发酸。那些红色的叉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个的红勾。选择题错了三道，填空题错了两道，大题丢了些步骤分。以前让她望而生畏的压轴题，这次她做了第一小问，全对。第二小问她做了一半，步骤对了一半，虽然没拿满分，但旁边有一行红笔批注：思路正确，继续努力。

她翻到卷子背面。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她写满了推导步骤。步骤中间有一个地方被她划掉了又重写，墨迹洇了一小片。那道题她在江辰的错题本上做过类似的，数列的混合递推。他在旁边写了“先拆后合”四个字，她记住了。考场上她写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一台节拍器。

她把卷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的红色分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把卷子往江辰那边推了半寸。

“我考了八十九。”

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她管不住。眼眶热热的，睫毛潮潮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她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像盛了两汪刚化开的春水。

江辰低头看了看那张卷子。他看了很久，从第一道选择题到最后一道大题，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然后他把卷子还给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极小。小到如果她没有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可它真真切切地在那里，在他的嘴角，在十一月清冷的晨光里，像薄冰上裂开的一道纹，像冬天里第一缕融雪的暖风。

“笨。”

他吐出一个字。

唐心愣了一下。

“八十九分就高兴成这样。”他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桌上的卷子。他的卷子摊开着，右上角是一百分。满分。他从来都是满分。

可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它没有消失。

唐心把卷子抱回胸前，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生气。可她转过身之后就憋不住了，把脸埋进卷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淼淼隔着过道看见她那个样子，以为她哭了，急得探过身子来拽她袖子。唐心抬起头来，满脸都是笑，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是没掉下来。

中午的食堂里，林淼淼请她吃了一份糖醋排骨，加了一份红豆汤。她自己又买了两块红豆酥，一块自己吃，一块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里。回到教室的时候江辰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那本翻不完的英语原文书，面前放着吃完的空保鲜盒，盖子已经洗干净了放在一边晾着。

唐心把那块用纸巾包好的红豆酥放在他桌角上。放完之后她立刻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英语课本假装预习。江辰没有抬头，伸手把红豆酥拿过去，拆开纸巾咬了一口。酥皮碎屑落在他面前的课本上，他用指尖一粒一粒地拈起来送进嘴里。

唐心看见他把最后一口红豆酥咽下去，用纸巾擦干净手指，然后翻开错题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个新的标题：单元测验错题分析。窗外的梧桐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十一月午后的阳光清清淡淡的，照在两个人之间那条淡得快看不见的三八线上，照在她那张八十九分的卷子上，照在他嘴角那个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弧度上。

那天晚上，唐心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他今天笑了。只有一点点。但我知道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