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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球预赛（第1页）

女子铅球预赛的检录处设在操场东南角，一张折叠桌，一块号码牌登记板，三个穿着荧光绿背心的学生会干事。唐心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选手在排队了。

她站在队伍末尾，把号码布“073”别针又按了按。风从操场对面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她把右手伸到眼前，摊开，握紧，再摊开。手指灵活有力，掌心那片皮肤干干净净。旁边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认出了她，小声跟同伴说：“那不是上次文艺汇演弹钢琴的吗？她也来扔铅球？”同伴看了唐心一眼，目光在她细瘦的手臂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弹钢琴的手能有多大劲。”

唐心把手缩进袖子里，假装没听见。

检录完毕，预赛开始。每个选手有三次投掷机会，取最好成绩，前八名进决赛。排在前面的女生一个个走上前去，有人用滑步，有人用侧向投掷，有人双手抱球推出。铅球落在草地上，闷闷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泥土。记录员低头写下成绩——四米二，三米八，五米一。最好的一个投了五米六，是校田径队的老队员，身材结实，出手利落。

轮到唐心的时候，她弯下腰去拿铅球。四公斤的铁球在她手心里，像一枚大号的鸡蛋。她走到投掷圈里站定，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后仰。这个姿势是体育课上马老师教的，她只练过几次。她把铅球抵在颈窝处，肩胛骨收紧。

她没有用全力。甚至没有用到三成的力气。手腕一抖，铅球从掌心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地。记录员低头看了看皮尺，报数：“五米三。”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候场的选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校田径队的女生转过头看了唐心一眼。五米三，在预赛里已经能排进前三了。唐心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候场区。林淼淼在围栏外面举着橘子汽水冲她喊“太棒了”，她笑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林淼淼，落在围栏外侧。

江辰站在跑道边上，人群最稀疏的位置。他没有鼓掌，没有挥手，只是站在梧桐树的影子边缘，手里握着保温杯。但他的嘴角分明弯了一点点。那弧度很小，小到旁人看了只以为他在抿嘴。但唐心认得那个弧度——他说“很好”时，嘴角就是这个样子。

她转身回到投掷圈，准备第二投。这次她多用了半分力。铅球出手的角度比第一次更高，弧线更陡，落地时砸出一个清晰可辨的浅坑。记录员的声音从皮尺后面传来：“六米一。”

围栏外面有人吹了声口哨。那个丸子头女生张着嘴，同伴推了推她的胳膊，低声说“你不是说她没劲吗”。校田径队的女生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了。

唐心站在投掷圈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刚才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铅球就飞了六米一。她知道如果再放开一些，这个距离还会更远。但她不想太显眼，她只想进决赛就好。她把铅球放回器材箱，朝记录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放弃第三投。

“不投了？”记录员抬起头。

“成绩够进决赛了。”唐心说。她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记录员低头看了看成绩表，五米三和六米一，取最佳成绩六米一，目前排名第二。他点了点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唐心走出投掷区，林淼淼冲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六米一！你随手一扔就六米一！你要是不收着力气，是不是能扔到围墙外面去？”唐心赶紧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别喊。林淼淼呜呜地点头，等她松手之后又小声追问道：“所以你到底能扔多远？”唐心想了想，把右手举到眼前，掌心对着太阳看了看。阳光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骨节分明，像一件精致的乐器。

“我也不知道。反正比这个远。”她把手指收拢握成拳，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但不用那么远。够用就行。”

她朝围栏那边看去。江辰还站在梧桐树下，保温杯端在手里。他把目光从铅球场地移开，穿过跑道上的白色标线，和她对上了。她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唐心转身走回帐篷。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塑胶跑道上。她走了几步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只手能拍碎餐桌，能背起一个高她一个头的男生，能在清晨五点的家政教室里揉出酥到掉渣的面团，能在聚光灯下弹出比节拍器还稳的巴赫。现在还能把铅球推出六米一。而且她依然没有使出全力。她把手插进运动服口袋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女子铅球预赛的检录处设在操场东南角，一张折叠桌，一块号码牌登记板，三个穿着荧光绿背心的学生会干事。唐心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选手在排队了。

她站在队伍末尾，把号码布“073”别针又按了按。风从操场对面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她把右手伸到眼前，摊开，握紧，再摊开。手指灵活有力，掌心那片皮肤干干净净。旁边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认出了她，小声跟同伴说：“那不是上次文艺汇演弹钢琴的吗？她也来扔铅球？”同伴看了唐心一眼，目光在她细瘦的手臂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弹钢琴的手能有多大劲。”

唐心把手缩进袖子里，假装没听见。

检录完毕，预赛开始。每个选手有三次投掷机会，取最好成绩，前八名进决赛。排在前面的女生一个个走上前去，有人用滑步，有人用侧向投掷，有人双手抱球推出。铅球落在草地上，闷闷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泥土。记录员低头写下成绩——四米二，三米八，五米一。最好的一个投了五米六，是校田径队的老队员，身材结实，出手利落。

轮到唐心的时候，她弯下腰去拿铅球。四公斤的铁球在她手心里，像一枚大号的鸡蛋。她走到投掷圈里站定，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后仰。这个姿势是体育课上马老师教的，她只练过几次。她把铅球抵在颈窝处，肩胛骨收紧。

她没有用全力。甚至没有用到三成的力气。手腕一抖，铅球从掌心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地。记录员低头看了看皮尺，报数：“五米三。”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候场的选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校田径队的女生转过头看了唐心一眼。五米三，在预赛里已经能排进前三了。唐心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候场区。林淼淼在围栏外面举着橘子汽水冲她喊“太棒了”，她笑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林淼淼，落在围栏外侧。

江辰站在跑道边上，人群最稀疏的位置。他没有鼓掌，没有挥手，只是站在梧桐树的影子边缘，手里握着保温杯。但他的嘴角分明弯了一点点。那弧度很小，小到旁人看了只以为他在抿嘴。但唐心认得那个弧度——他说“很好”时，嘴角就是这个样子。

她转身回到投掷圈，准备第二投。这次她多用了半分力。铅球出手的角度比第一次更高，弧线更陡，落地时砸出一个清晰可辨的浅坑。记录员的声音从皮尺后面传来：“六米一。”

围栏外面有人吹了声口哨。那个丸子头女生张着嘴，同伴推了推她的胳膊，低声说“你不是说她没劲吗”。校田径队的女生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了。

唐心站在投掷圈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刚才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铅球就飞了六米一。她知道如果再放开一些，这个距离还会更远。但她不想太显眼，她只想进决赛就好。她把铅球放回器材箱，朝记录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放弃第三投。

“不投了？”记录员抬起头。

“成绩够进决赛了。”唐心说。她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记录员低头看了看成绩表，五米三和六米一，取最佳成绩六米一，目前排名第二。他点了点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唐心走出投掷区，林淼淼冲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六米一！你随手一扔就六米一！你要是不收着力气，是不是能扔到围墙外面去？”唐心赶紧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别喊。林淼淼呜呜地点头，等她松手之后又小声追问道：“所以你到底能扔多远？”唐心想了想，把右手举到眼前，掌心对着太阳看了看。阳光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骨节分明，像一件精致的乐器。

“我也不知道。反正比这个远。”她把手指收拢握成拳，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但不用那么远。够用就行。”

她朝围栏那边看去。江辰还站在梧桐树下，保温杯端在手里。他把目光从铅球场地移开，穿过跑道上的白色标线，和她对上了。她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唐心转身走回帐篷。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塑胶跑道上。她走了几步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只手能拍碎餐桌，能背起一个高她一个头的男生，能在清晨五点的家政教室里揉出酥到掉渣的面团，能在聚光灯下弹出比节拍器还稳的巴赫。现在还能把铅球推出六米一。而且她依然没有使出全力。她把手插进运动服口袋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