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前面还有六个哥哥姐姐,因在家中排行老七,便以“七”命了名。
而实际上,他也是家中最不受重视的孩子,从他的名字也能看出来。
好在他虽不受父母关注,却有个宠爱他的姐姐。
姐姐总会笑眯眯地摸他的头,在父亲斥责的时候把他护在身后,即便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没有掉一滴眼泪,反而会在背后安慰他说,我们小七是最棒的。
柳七本来想,即便他总是吃着发馊的饭菜,住在漏水的破屋,整日备受仆人冷眼,可若是有姐姐在,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直到一纸婚书将姐姐捆住。
姐姐红了眼眶,对着他笑得勉强:“小七要乖乖的,知道吗?姐姐不在的时候,父亲说的话一句也不要反驳,明白吗?”
尚且年幼的柳七还不知道姐姐将要进入什么样的夫家,天真地以为姐姐漂亮又温柔,肯定会被所有人喜欢,一定会过得比在家里更好。
却不知,那才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求亲的那家并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的大儿子死于战乱,父母心急如焚找了个邪术,要献祭一位八字与他互补的女子。
姐姐就是那位即将被献祭的倒霉蛋。
等柳七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柳家已经为姐姐料理完了丧事。
——处理方式是收了一大笔钱,喜笑颜开地送走夫家,随便找了个乱葬岗将姐姐早冷透的尸体扔了进去。
小小的柳七趁着夜色,偷溜去乱葬岗,跪在成堆的尸体中扒了一整夜,扒到双手毫无知觉,指缝中满是渗出的血迹,也没有找到姐姐的一点痕迹。
姐姐最怕疼了,不知道那个邪术会不会让她很痛苦,会不会在她身上留疤,不知道姐姐知道自己命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会怨他吗?
要是他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好姐姐了?
那晚柳七没有回家。
确切地说,是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家。
他从乱葬岗爬起身,脸上糊满泪水,还粘着几块泥土,踉踉跄跄起身,没走两步又直愣愣跪了下去。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爬起来,随手抹了一把眼泪,带着满腔的恨意,走出了乱葬岗。
他早听闻世间有修仙之人,之前总觉得离自己太远,只想平凡度日,却不想老天竟是不想让他好过。
之后的日子里,柳七孤身一人,边打听消息边乞讨着走到青州,几次想拜入修仙门派,都被赶了出来,赶他的人趾高气昂,嫌他天赋低下,身着破烂,说他不配成为修士。
屡屡碰壁让他心灰意冷,恰好害死姐姐的那家人也在青州,他甚至想过去与他们同归于尽,可他太弱小了,去了只是白白送死。
倘若人的苦难总有尽头,为什么他的一生却总是昏暗,连好不容易有的一丝光明,也要被人焚烧殆尽呢?
正在他自暴自弃之时,却突然听到旁边人的闲聊,说青州来了位大能,据说是近百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天才,曾一剑劈开魔族结界,一招便可杀死数万妖魔。
那便再试一次,柳七想,若那位大能真愿意教他些本领,他以后一定会成为那人最趁手的刀,为他做任何事。
于是,当天晚上,季与眠一向清净的修行峰迎来了一位小客人。
柳七什么也没说,愣头青一般往结界上撞,撞不开就再撞,撞得自己头晕眼花,险些控制不住平衡倒下,还是朝那结界冲去。
这一下却没有再撞到结界,反而被一股温和的灵力挡住,那灵力顺着他的手而上,很快他刚才撞痛的地方都没了感觉。
季与眠倒没对他的不礼貌行为生气,反而佩服他的毅力,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大晚上的来我这做什么?”
柳七“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季与眠深深一拜,头几乎是以撞的方式冲向地面:“弟子柳七,请求拜师修习,唯愿斩妖除恶,为人间除害。”
季与眠见他认真的模样,觉得挺有意思,把他扶起来,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来拜师,不怕我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回去就把你扔锅里煮?”
柳七摇头,语气坚定:“我的生命无足轻重,只想在死前学到足够的本领,有能力保护他人。”
即便他想保护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季与眠见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大志,也不再多问,丢给他一把剑,转头走进山中。
柳七接住剑,被重得后退几步,站在原地盯着季与眠离开的背影看了半晌,这才意识到什么一般,快步跟了上去。
柳七小小年纪遭此大变,进了季与眠的地盘也是整日板着个脸,经常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剑,到了夜深也不休息,没几天就晕倒在练剑场。
季与眠本来正靠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他挥剑,不时出声指点几招,也没想到这小子会突然摇摇晃晃地倒下去,连忙跑上去把人接住,这才没让他摔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