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302寝室。”
得到准确答复,顾深立刻挂断电话,转身快步冲出校园,直奔沿街尚且营业的商铺。
夜色深沉,街边小店大多早已打烊关门,整条街道冷清寂静,只剩零星几家店铺亮着灯火。他沿着街道快步奔走,目光急切扫过两旁门店,终于在街角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连锁药店。
推门而入,晚风裹挟一身燥热。他清晰报出低烧头晕、畏寒乏力的症状,让店员推荐温和不刺激的退烧药、消炎药与退热贴,逐字核对药效、禁忌、适用人群,反复确认不会与沈屿此前服用的药物产生冲突,才小心翼翼装进塑料袋。
他不敢有半分马虎,生怕一丝疏忽,加重沈屿身体不适。
购完药品,他继续沿街搜寻,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养生粥铺。生病体虚最忌油腻辛辣,清淡养胃才最为适宜。他特意叮嘱店家熬一碗极致软糯软烂的白粥,不要加糖、不要任何配菜,纯粹清淡口感,适配虚弱肠胃。店家细心用双层保温袋层层包裹,牢牢锁住粥品温热,防止夜风晾凉温度。
顾深一手拎着装药塑料袋,一手提着温热保温粥盒,双手各执一物,分量轻薄,却承载着他跨越四百公里全部的牵挂与慌张。
晚风掀起外套衣角,吹乱赶路凌乱的发丝,他无暇整理,转身快步折返宿舍楼下,站在暖黄路灯光影里,再次拨通沈屿的电话。
嘟——嘟——嘟——
绵长等待音一遍遍回荡,依旧无人接听。
夜色寂静,听筒声响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顾深没有放弃,指尖稳稳按住拨号键,再次拨出第二通电话。
漫长等待过后,听筒终于被轻轻接起。
那头传来沈屿沙哑虚弱的嗓音,裹着浓重鼻音、低烧混沌感与刚睡醒的慵懒,气音轻飘飘的,虚弱得仿佛晚风一吹就散:“喂?”
仅仅一个字,轻飘飘落在耳畔,却让顾深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涌上湿热酸涩。
一路所有奔波、焦灼、心慌、疲惫,在听见这道虚弱嗓音的刹那,尽数化作滚烫心疼堵在喉咙,险些失语哽咽。
他压下嗓音里全部颤抖与外露情绪,尽量让语气平稳克制,一字一顿清晰传过听筒,裹着跨越山海的奔赴与笃定:“我在你宿舍楼下。”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极致死寂。
漫长、沉甸甸、没有半点波澜的沉默。
没有惊讶,没有暴怒,没有尖锐质问,没有慌乱失措,只剩一片沉沉安静,静得能清晰捕捉彼此浅浅起伏的呼吸。
顾深能精准分辨听筒那头细微动静,听见沈屿紊乱不稳的呼吸,浅浅虚弱,裹着病后疲惫;他自身呼吸还带着一路奔跑的急促,温热喘息落在微凉夜风里,藏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僵持许久,久到晚风反复拂过树梢,久到顾深暗自做好被挂断电话、彻底拒绝的准备。
终于,沈屿疲惫又无奈的声音缓缓响起,沙哑干涩,带着一丝无力的退让:“不是说了,考验期不能来吗。”
他没有动气责备,只有生病后的虚弱,以及规则被打破的淡淡无力,轻飘飘一句,却带着既定约定被推翻的怅然。
顾深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字字坚定,温柔又偏执:“你生病了。”
最简单的四个字,足以推翻所有既定规则,抵消全部越界过错。
两人定下的约定可以暂缓,划分的边界可以退让,刻意维持的克制可以作废。
在沈屿独自承受病痛这件事面前,所有冰冷规矩,都不值一提。
听筒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沈屿闭着眼,滚烫耳廓贴着微凉手机机身,静静平躺在床上,低烧带来的眩晕感反复席卷脑海。他能清晰听见胸腔里剧烈紊乱的心跳,咚咚作响,比平日快上数倍,杂乱无章,震得耳膜持续发烫。
心底筑起许久的清冷壁垒,在这场不顾一切的跨城奔赴面前,悄然松动软化,裂开细密缝隙。
他清楚顾深违规越界,清楚对方打碎自己划定的全部底线,清楚这场贸然奔赴打乱所有考验节奏与平衡。
可此刻他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昏沉脆弱,往日所有清冷疏离、固执倔强,都在极致疲惫与病痛中,悄然卸下伪装。
他熬不住孤身硬扛的困顿,也压不住心底悄然泛滥的动容。
漫长沉默过后,沈屿轻轻吐出一口温热气息,声音轻得像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最终松口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