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屿的对话框,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静。
刺眼的“未读”状态,如同无声预警,一点点撬开顾深心底深埋的慌乱,原本平稳的心绪,彻底乱了章法。
出租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辞和苏念的卧室房门紧闭,内里是温柔安稳的烟火日常,唯独客厅空旷冷清,只剩顾深独自静坐的身影。手机冷光映着他沉冷紧绷的侧脸,眼底原本细碎温柔的笑意尽数褪去,浓重焦灼与惶恐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漫长等待耗尽他所有耐心与自我宽慰。
终于,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机械的等待音,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嘟——嘟——嘟——
绵长声响回荡在寂静客厅,每一声都重重敲在心脏上,震得胸腔发麻发闷。
无人接听。
电话自动挂断的瞬间,顾深的心跟着狠狠下坠。他不肯死心,压下翻涌的慌乱,指尖飞快按下重拨键,打通第二通电话。
依旧是冰冷重复的等待音,依旧是无人接听的死寂。
第二次挂断那一刻,顾深彻底慌了。
胸腔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心跳紊乱失控,砰砰撞击胸腔,震得耳膜阵阵发疼。无数杂乱念头不受控制涌入脑海,疯狂滋生拉扯,搅得他思绪一片混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在心底堆砌借口自我安抚。
也许是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也许图书馆信号屏蔽,收不到消息、听不见来电。
也许社团临时紧急开会,手机被搁置一旁无暇顾及。
无数向好的温和猜测反复被他拿出来安抚躁动心神,可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揣测,始终无法被彻底压灭。
他太了解沈屿。
这个人永远擅长隐忍独处,习惯把所有脆弱、疲惫、病痛全部藏起来,从不在外人面前外露半分。难受不吭声,生病不求助,委屈不倾诉,永远一副清冷平和、万事无恙的模样,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困顿。
寻常时日尚且能维持规律联络,一旦彻底杳无音信,多半不是平安顺遂,而是深陷困顿,无力回应外界一切。
他不敢深想,不敢揣测最坏的可能性。
仅仅一段空白沉默,就足以让他濒临崩溃。
考验期的规则还牢牢刻在脑海,字字清晰,句句锋利。
是沈屿亲手划定的边界,是两人共同约定好的底线,是维系这段脆弱关系唯一的平衡支点。
不许奔赴,不许见面,不许打扰,不许跨越距离私自窥探干涉。
整整两个月,顾深拼尽全力克制自己。
他压下翻山越岭的思念,压下想要奔赴相见的执念,压下日夜泛滥的牵挂,安分守在四百公里之外,绝不越雷池半步。无数深夜思念泛滥成灾,无数次想要不顾一切动身,他都硬生生咬牙忍住,遵从全部规则,小心翼翼维系这份来之不易的缓和。
他怕自己贸然打扰惹沈屿厌烦,怕打破难得的平静,怕好不容易破冰的关系,彻底退回冰点。
规则、底线、契约、考验,所有理智与克制,支撑他整整六十天安分等候。
可此刻,所有条条框框、所有理智权衡,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比起违规争吵、关系倒退、考验作废,他更怕那未知的万一。
万一沈屿独自承受病痛,无人照看;万一他浑身难受,连开口求助的力气都没有。
任何一种遗憾,他都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