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怕。
他怕自己一时莽撞,弄巧成拙。
怕这一通贸然的电话,会成为沈屿新的心理负担。
怕自己直白的陈述,会撕开沈屿好不容易平复的生活,让他愈发封闭躲闪。
怕自己一腔好意,最后彻底斩断顾深仅剩的、微弱的希望。
他反复权衡利弊,反复揣测两人的心境。
一边是顾深两年如一日的隐忍赎罪、耗尽所有的深情执念。
一边是沈屿深藏心底的伤痕、畏缩不前的胆怯、小心翼翼守住的平静。
良久,陆辞轻轻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为顾深赌一次。
赌沈屿心底尚存的心动,赌两年执念从未白费,赌真相能抵过隔阂与胆怯。
指尖最终落下,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的嘟声绵长缓慢,规律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尖上,焦灼又忐忑。
一声,空旷悠远。
两声,沉寂拉扯。
三声,余韵绵长。
就在陆辞以为电话即将自动挂断、无人接听的瞬间,听筒那头传来一声轻柔干净的应答。
“喂。”
是沈屿的声音。
清浅、单薄、温柔,带着一丝独处被惊扰的茫然,软软浅浅,没有半分攻击性。哪怕隔着千里听筒,也能清晰感知到他骨子里的敏感柔软、温和纯粹。
陆辞瞬间定下心神,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让自己的语气极致中立、平和、坦荡,不带丝毫求情的卑微,不带半分施压的强硬,纯粹是旁观者客观的陈述。
“你好,我是顾深的室友,陆辞。”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死寂。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没有追问,没有抵触。只有一瞬极其细微的呼吸停滞,安静得近乎凝滞。
沈屿大概早有预感。
他太清楚顾深的偏执,太明白他不肯放手的执念,也早该料到,终有一天,顾深身边的人,会替他走出这一步。
几秒的静默过后,那道清淡的嗓音再次响起,克制、疏离、平稳如初,藏着习惯性的防备与躲闪。
“有事吗?”
陆辞开门见山,率先打消他所有的防备与不安,字字清晰,坦荡直白。
“我打这通电话,不是替顾深说好话,不是来求你原谅他,更不是逼你现在给出任何答案、任何回应。”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有些事,顾深一辈子都不会亲口告诉你。他太怕打扰你,太怕给你负担,所以所有付出、所有改变、所有煎熬,他全部藏起来,一字不提。”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真相,仅此而已。”
听筒那头依旧安静。
沈屿没有打断,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默许他继续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