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野呆滞,有些心疼和委屈:“为什么讨厌我?”
阮星辞怕自己声音不好听,就没再开口,而是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演唱会,你,星,自由。”他写的简短,但陆行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攥住阮星辞的手指无奈说:“哥哥,你知道我在生气的呀,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这些话都是气话,不作数的。陆行野怎么会放开星星,让他一个人飞走?”
他俯下身,额头贴着阮星辞的手背,认输:“你知道我很爱你的。”
阮星辞当然知道这些话是气话,只是……看着陆行野心疼他,那些恃宠而骄的脾气就上来了,谁让小孩儿一直躲他来着。
阮星辞干脆不说话,也不比划了,头扭过一边不理人。
某个人果然慌了。
“心宝,是不是还疼?医生说止疼泵只能短期使用,接下来不能再用了。”陆行野着急,手忙脚乱地去碰他又不敢碰。
傻子,阮星辞吐槽了一句。
拉住他的手,写:“嗓子,水。”陆行野这才明白,于是出去问护士现在能不能喝水,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陆行野给他倒一杯温水。
阮星辞就着他的手喝水,咕嘟咕嘟的,水杯里偶尔会升上来几个泡泡,在杯壁上撞碎,又升起来。
陆行野低着头看,这个人就连喝水都可爱得要命。
过了一会儿嗓子不那么难受了,阮星辞又开始作妖。
“讨厌你……”沙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你一爪子。
“嗯,我爱你。”
阮星辞说着说着眼泪就毫无征兆掉了下来,打湿枕头。陆行野开始慌了,立马拿纸巾给他擦,顺着他说:“讨厌我就讨厌我,不要哭好不好?”
“陆行野。”阮星辞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嗯?”
“我做了一个梦。”
陆行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嗯,你说,是什么梦。”
阮星辞闭上眼睛,那个梦的碎片还残留在他的意识深处,冰冷而锋利。
那大概是一个噩梦,是陆行野一个人的噩梦。
在梦里,阮星辞死于这场意外。
手术台上抢救无效,当场宣告死亡。陆行野甚至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等他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被白布盖住了。
然后是他自己的葬礼,满世界的黑与白。
阮星辞是站在陆行野的视角看这个世界的。
从他得知死讯的那一刻起,陆行野世界里的所有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与白,画面无声,色彩尽失,连空气都是灰的。
被留下的那个人,过得一点也不好。
他会抱着黑白的相框入睡,把冰冷的玻璃贴在胸口;很想念他的时候会拿起刀子,伤害自己。
鲜红的血从皮肤下涌出来,是那个灰白世界里唯一的颜色,唯一的红。
阮星辞眼睁睁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看着他好几次想要自我了断,却总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拉回来。
陆行野告诉自己不能死,他必须痛苦地活着。
因为还有父母要照顾,阮星辞的父母、他自己的父母。他要所有人都恨他,他也恨他自己,都是他的错,才导致阮星辞的死亡。
活着是赎罪,痛苦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