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弥是在旧广告街尽头遇见第一根情绪性藤蔓的。
那时她刚刚离开便利店,背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瓶盖。
瓶盖是那只三尾小兽送给她的。它郑重其事地把瓶盖叼到她脚边,又用三条尾巴把它推了推,像是在交付某种沉甸甸的信物。
瓶盖已经褪色,上面隐约残留着一个笑脸图案。
林弥原本想还回去,可三尾小兽态度很坚决。它坐在便利店门口,三条尾巴整齐地盘在身前,大有“你不收我就当场伤心给你看”的架势。
林弥只好收下。
机械鸟对此评价:“未知生物向目标H-001赠送无实用价值金属垃圾。行为意义不明。”
林弥把瓶盖擦干净,放进外套口袋:“这叫礼物。”
“礼物通常具备情感价值。”机械鸟说,“但该物品锈蚀严重,边缘不平,可能划伤人类。”
“你有没有发现,你总是能用最扫兴的方式说出最正确的话?”
机械鸟的银色眼睛闪了闪。
“这是本机的优势。”
“不是夸你。”
“已记录:林弥对本机优势认知不足。”
林弥决定暂时不和它说话。
旧广告街往东,是一片被绿色吞没的街区。
这里的建筑比温室城周围更高,也更沉默。藤蔓从破裂的窗户里垂下来,把旧世界的玻璃幕墙缠成一面面绿色瀑布。地上铺满碎石、苔藓和不知名的小花,偶尔还能看见半截埋在土里的金属招牌。
远处,东塔废墟越来越近。
它立在雾气里,塔身倾斜,顶端折断。白天看时,它不像昨夜那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反而像一根太久没有被拔出的刺,扎在旧城市的心口。
林弥仰头看了它一会儿,问:“机械鸟,你以前去过东塔吗?”
机械鸟停在一根路灯杆上。
路灯杆早已生锈,上面爬满小小的蓝色花朵。
“去过。”
“什么时候?”
“十六年前。”
林弥脚步一顿。
“找到我的时候?”
“是。”
“那之后呢?”
机械鸟没有立刻回答。
林弥已经开始熟悉它的沉默方式了。
机械鸟平时话很多,甚至多到能把“今天湿度适合晒被子”扩展成一篇含有三种风险评估的报告。但它一旦沉默,就说明问题不简单。
果然,片刻后,机械鸟说:“东塔废墟存在权限封锁。本机无法主动进入。”
“那你今天能进去吗?”
“不确定。”
“如果不能呢?”
机械鸟低头看她:“你也不能进去。”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