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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早饭（第1页）

林栀设了三个闹钟。六点整。六点零五。六点十分。

第三个闹钟响的时候她坐起来了。窗帘缝外面天还是灰的，对面楼的灯亮了两三盏，暖气管道发出细碎的轰隆声。她下床的时候拖鞋踢到了床脚，声音在清早的安静里格外响。

她站在厨房里的时候还没完全醒。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鸡蛋、番茄、一把小葱、一盒豆腐。她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带什么去那家粥铺，最后决定自己做。沈星野给她带了那么多天吃的，豆浆、牛奶、酸奶、关东煮、卤蛋——轮到

她的时候她不想买现成的。

番茄切块。鸡蛋打散。小葱切碎。锅烧热了倒油，蛋液倒进去的时候滋啦一声，她妈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又安静了。她把番茄倒进锅里炒出汁，加水烧开，把豆腐切块丢进去，最后撒葱花，盐放了一小勺半。尝了一口，又加了一点。

装进保温饭盒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三十七。

她换了衣服出门。十一月清晨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走得很稳，左脚早就好了，但走快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开原先痛的那个角度。保温饭盒在书包里晃了一下，她用手护着。

到学校后门那家粥铺的时候是六点五十五。粥铺的门开着半扇，白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米粥和腌萝卜的气味。林栀走进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看见里面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个人。

沈星野坐在窗边的卡座上。校服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发尾颜色比平时深。她面前放着两副碗筷，一碗粥已经盛好摆在对面，热气从碗口往上飘。她看见林栀进来，没招手也没说话，只是下巴往对面抬了一下。

林栀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保温饭盒从里面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自己做的。"她说。

沈星野看着那个饭盒。白色保温盒，盖子盖得严严实实，表面还冒着热气。"你几点起的。"

"六点。"

"我以为你出去买的。"

林栀把盖子揭开。番茄蛋花豆腐汤的香味从饭盒里涌出来，白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浓。沈星野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拿起饭盒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嚼完咽下去之后她说了两个字："好喝。"

林栀把粥碗端过来。还烫着，她搅了两圈等它凉。沈星野又舀了一勺，这次是豆腐，含在嘴里一会儿才咽下去。低头的时候她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她也没有拨回去。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林栀问。

"十一点。"

"那头发怎么是湿的。"

沈星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早上洗的。"

"你几点醒的。"

"六点二十。"

林栀低头喝粥了。粥铺里有人进进出出，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端了一笼包子出来，热气糊了一整面玻璃。她们坐在窗边，玻璃上很快就蒙了一层白雾，外面的街道被模糊成淡灰色的轮廓。

"你晚上睡得好吗。"沈星野问。

林栀想了想："醒了一次。"

"梦见什么了。"

"没做梦。"

沈星野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把饭盒盖子合上了。"剩下的我带回去中午吃。"

"你中午不是去便利店？"

"放便利店里热一下就行。"

林栀没有再说什么了。她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碗底剩了两粒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勺子舀起来吃了。沈星野看见了，没有说。

从粥铺出来往学校走的时候，街道上的人已经多起来了。有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们旁边经过，风把校服的衣摆吹起来。沈星野把饭盒拎在自己手里，林栀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你朋友圈那条——"林栀开口，"你妹评论了之后删了。你没删。"

"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