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十岁那年的春天,马尔福庄园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社交午宴。
纳西莎的请柬发得很谨慎——帕金森家,格林格拉斯家,诺特家,以及几个与布莱克家族有远亲关系的纯血小家族。一共不到二十位宾客,规模刚好够填满庄园东翼的正式餐厅,又不至于让卢修斯觉得过于喧闹。
“带哈利见见人,”纳西莎在准备午宴的前一天晚上对卢修斯说,“他总不能永远关在庄园里。”
卢修斯从他那本《中世纪魔药贸易考》上抬起眼睛。“他上次见人——去年圣诞——闹得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姐哭了。”
“那是她掐他的脸。”纳西莎说。
“她还小。”
“她十一岁了。该懂礼貌了。”
卢修斯没有继续争辩。三年来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在涉及哈利的事情上,与纳西莎争辩的胜算约等于零。何况——尽管他永远不会承认——那个男孩确实越来越需要接触外面的世界。马尔福庄园的围墙再高,也挡不住一个孩子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午宴当天,哈利被纳西莎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墨绿色的长袍是新的,袖口的银色滚边绣着细小的藤蔓花纹;乱发被拼命梳过,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不再像鸟窝;圆眼镜换了一副新的,镜框在纳西莎的坚持下换成了银灰色——更“马尔福”的配色。
“我觉得我像个包装好的礼物,”哈利对着穿衣镜说,伸手扯了扯领口,“这里太紧了。”
“习惯它。”德拉科倚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同样墨绿色的长袍——比哈利的更精致,领口别着马尔福家族的蛇形胸针,铂金色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冷银的光泽。他上下打量哈利,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还行。至少今天看起来不像刚从扫帚上摔下来的。”
“我昨天本来也没摔。”
“你撞到紫杉树篱了。”
“那是你的扫帚失控——”
“我的扫帚永远不会失控。是你自己的重心问题。”
哈利从镜子前转过身来,朝德拉科做了个鬼脸。“仓鼠。”
德拉科的耳尖红了一下——他已经十岁半了,按理说不该再被这个幼稚的绰号激怒,但哈利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叫出来的时候,他的耳尖永远会先于他的理智背叛他。“别在今天叫我这个。帕金森家的人来了。如果你在他们面前叫我——”
“仓鼠先生?”
“波特!”德拉科冲上去掐他的脸颊。
“二位少爷,”多比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声音颤抖,“格林格拉斯夫人到了,主人请您们下楼迎接。”
德拉科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被哈利弄皱的长袍前襟。“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经过训练的、冷淡的贵族腔调,“记住,不准在潘西面前做鬼脸。她去年说你像猴子,今年别再给她提供素材。”
“她说的是‘像一只可爱的小猴子’。”哈利纠正道。
“没有‘可爱’。”
“有。”
“没有。”
“我的耳朵听到了——”
“你听错了,那是幻听。”
两人一路拌嘴走下旋转楼梯,直到进入客厅的前一刻才同时收声。德拉科挺直脊背,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哈利站在他半步之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挺了挺肩膀——虽然他那撮刘海仍然倔强地翘在额前,破坏了所有“得体”的可能性。
客厅里,潘西·帕金森正坐在沙发上,用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挑剔目光审视着四周的装饰。她今年十一岁,黑色的短发剪得很短,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对精明的深色眼睛。看到德拉科进门,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副“你可算来了”的表情。
“德拉科,”她说,“你长高了。”
“你也是。”德拉科客套地回答,“帕金森夫人,格林格拉斯夫人——欢迎来到马尔福庄园。”
纳西莎正在和两位夫人交谈,闻言朝德拉科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越过德拉科,落在哈利身上,然后微微笑了。哈利回以一个小小的、安心的笑——那个笑容让德拉科后颈的汗毛莫名竖了一下。
“这就是哈利·波特?”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哈利转过头去。客厅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男孩,和他差不多年纪,深棕色头发剪得很短,浅灰色的眼睛像两片平静的湖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不起眼的小树。
“西奥多·诺特。”德拉科在哈利耳边低声说,“阴沉的那个。记得吗?”
“西奥多。”哈利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纳西莎教过他握手的礼仪,“你好。”
西奥多低头看了看哈利伸出的手,然后抬起来,握住了。他的手很凉,但握得稳当。“你好,”他说,声音很轻,“我……看过你的资料。在家族的档案室里。”
哈利眨了下眼睛。“我的资料?”
“波特家的血统谱系,”西奥多说,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异常专注的光芒,“你祖母多瑞娅·布莱克是伊格内修斯·布莱克的堂妹。你母亲莉莉·伊万斯是麻瓜出身,但她的魔法血统可以追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