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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第1页）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玉薇和若素便出了门。

金陵的早晨和北方不同，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水汽，呼吸间能闻到河水和青石板路面被露水打湿后特有的气息。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炸油条的油锅滋滋作响，摊主们用吴侬软语吆喝着，软糯的腔调在清晨的薄雾中飘散开来。

两人沿着秦淮河一路向南走。若素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视着前方，但沈玉薇知道她正在感应碎片的气息——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着，那是她集中注意力时下意识的动作。

“有感觉吗？”沈玉薇问。

“有。”若素说，声音很轻，“在南方，距离不远。但气息时断时续，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被遮挡住了？”沈玉薇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可能是埋在地下，也可能是被封在某种容器里。”若素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种可能——被阵法封印了。如果是那样，靠近之后我需要更多时间来破解。”

沈玉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相信若素的判断，既然碎片在城西，那就往城西走就是了。

两人沿着秦淮河的堤岸继续前行。清晨的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一层轻纱覆盖在水面上。早起的船家已经撑着乌篷船开始在河上穿梭了，船桨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将倒映在水中的晨光搅碎成一片片金色的碎片。岸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细长的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摇摆，像是在跟河水低语。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

飞檐翘角，红墙黛瓦，门前立着一座高大的牌坊，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夫子庙。虽然时辰尚早，但庙前的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书画的摊子摆了一长溜，宣纸上写着各种体例的书法作品，楷书端正、行书流畅、草书狂放，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旁边还有卖笔墨纸砚的、卖印章石料的、卖古董字画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围在一起，正在点评一幅山水画，时不时发出“妙哉”“好笔法”的赞叹声。

沈玉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拉了拉若素的袖子，兴奋地说：“夫子庙！金陵的文脉所在！科举时代的考场就在旁边，多少文人墨客从这里走出去的！”

若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表情依然平静，但目光在那片建筑群上停留了片刻。

沈玉薇见她似乎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她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摆出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望着夫子庙的方向，朗声吟道：“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她念到这里，转头看向若素，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等着若素夸她两句。

然而若素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若素听完这首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开口道：“佳丽地？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沈玉薇愣了一下：“啊？没有啊，我就是念首诗啊……”

“还帝王州呢。”若素的目光变得更加微妙，“佳丽，帝王。你想去青楼？想体验一下当皇帝的生活，坐拥三千佳丽？”

沈玉薇瞪大了眼睛：“不是！我没有！这首诗是谢朓写的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感慨一下金陵城的美景而已。”

“所以你感慨美景的方式，是想去青楼看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

若素没有再给她解释的机会。她抬手，在沈玉薇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正中头顶，发出一声清脆的“咚”。

沈玉薇捂着脑袋，痛得龇牙咧嘴：“你打我干嘛！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单纯念首诗！”

若素收回手，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以后念诗之前，先想想场合。”

沈玉薇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念首诗还要挑场合？我以后念诗之前是不是还得先问问你同不同意？”

“嗯。”若素淡淡地应了一声。

沈玉薇被她这个“嗯”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愤愤地嘟囔了一句：“疯婆娘……”

若素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转身继续往前走。沈玉薇揉着脑袋跟上去，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没文化真可怕”“连谢朓的诗都听不懂”之类的话。

虽然生怕她又突然回头给自己来一下，但她还是跟的很紧生怕若素走丢。

两人在夫子庙前逗留了小半个时辰。沈玉薇刚刚虽然挨了一下打，但逛起来的劲头一点没减。她拉着若素在各个摊位前转悠，一会儿拿起一方端砚对着光看成色，一会儿又翻开一本古籍的扉页看出版年份，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样子娴熟得像是在自家铺子里一样。